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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鐵盆那一聲落下後，顧南歌就知道，今晚沒法再藏了。
她從院裡衝出來時，腳下沒半點遲疑。
不往石頭藏身那邊跑，是她腦子裡最先跳出來的念頭。溝裡還有人，林子裡還有一群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人，她要是把追兵帶回去，前頭費的那些勁就全白搭了。
所以她故意往亮處衝。
讓他們看見她。
讓他們咬死她。
後頭的狗一放開，林子裡的風都像變了味，夾著土腥和人身上的火氣，直往人鼻子裡灌。
顧南歌一路沒敢停。
她不是不累。
是早就累過頭了。
肩頸那一下還在麻，手背被灌木劃開了幾道口子，跑的時候火辣辣地疼。腿上更不用說，先前翻牆、滾坡、硬衝，肌肉早就繃到了頭。每一步踩下去，腳底都像有針在紮。
可她不能慢。
賬本拿到了，單子拿到了，裡頭那些人還等著。這個時候她要是栽下去，今晚這一切就隻剩一個死局。
她繞、藏、再繞。
把人引進坑裡，引去溝邊，再借著地形甩一截。
可後頭那幫人也真是急瘋了，眼看賬和名冊都丟了，追她的時候已經不是抓人，是滅口。林子裡一聲聲“別讓她跑了”壓過來，越聽越讓人心裡發冷。
顧南歌跑到後來，肺裡都開始發疼。
喉嚨裡全是血腥氣。
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。
衝出去。
隻要能衝到土路上，見到車，見到人，她今晚就還有翻盤的機會。
她趁著對方分兩路包抄，貼著一片低灌木往外挪。外頭月色不亮，林子邊那條土路卻比裡頭開闊些。遠遠看過去，像一條發灰的帶子橫在黑夜裡。
顧南歌腳下踉蹌了一下，手撐住樹乾，硬是把那口湧上來的腥甜咽了回去。
不能倒。
最少不能倒在這兒。
她剛摸到林邊，身後又傳來狗吠。比前頭更近了些。那狗像是終於重新聞準了味兒，叫聲直往她耳朵裡鑽。
顧南歌咬緊牙，猛地往土路那邊衝。
風從耳邊刮過去，吹得臉生疼。她本來想著，出去後先攔車，或者順著路找人。可才衝出十幾步，耳邊忽然撞進來一陣不一樣的聲音。
不是拐子那種亂七八糟的吆喝。
是整齊的腳步。
軍靴踏在土路上，沉，快，一下接一下。還有人壓著聲下指令，短，利，沒一句廢話。
顧南歌腳步猛地一頓。
她呼吸還亂著，人卻像被這聲音一下釘在了原地。
太熟了。
熟得她心口都跟著發緊。
下一秒，前頭探照燈一晃，直直掃過來，把林邊這片土坡照得發白。幾道人影從路口快步壓進來，前頭那個最高，肩線繃得很直，步子快得有點發狠。
他一抬眼，就看見了她。
顧南歌站在土路邊，頭發亂了，半邊袖子被枝條扯開，衣角和褲腿上全是泥，臉白得不像樣。可她還站著。
陸聽宇腳下幾乎是立刻快了。
他沒喊她名字。
隻是那一瞬，他眼裡的東西全變了。
後頭的人還沒完全看清，林子裡追出來的那幾個拐子先聽見了這邊的動靜。火把、探照燈、腳步聲，還有軍靴踏地那種乾脆利落的節奏，一下就把他們追到頭的那口狠勁衝散了。
領頭那個先停住，罵了一句。
“媽的，不對。”
“撤。”
可這時候才想撤，已經晚了。
陸聽宇帶來的人不是來撞運氣的，是順著線一路摸進來的。林口兩邊早就有人包過去了。那幾個人才轉身，側邊就有人撲出來，直接把路卡死。
“站住。”
“別動。”
狗還在叫，人已經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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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掉頭就往另一邊竄，有人掄起棍子硬衝，還有一個慌得直接把手裡的燈扔了，燈罩一碎，火苗舔著草根就冒起來。
場麵一下炸開。
顧南歌站在路邊，耳邊全是喝令聲、狗叫聲、扭打聲。她本來想往前再走兩步，腿卻像忽然沒了力。不是這一瞬才沒的，是先前硬撐的那股勁，到了這會兒終於散了。
她張了張口，先看見的是陸聽宇已經衝到了跟前。
那張臉沉得嚇人。
下頜繃著，眼底都是壓到頭的火。可他到了她跟前，第一反應卻不是問她傷哪了，也不是抱她，是先伸手扶住了她搖晃的肩。
力氣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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