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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崇禎他沒有拐彎抹角，開門見山地問道：“太子，如今闖賊數十萬大軍圍困京師，社稷危在旦夕，你可有退敵之策？”
他的語氣很是平靜，不帶一絲喜怒與個人感情，但這平靜之下，卻是他為了將來某些打算，而對太子的考較。
朱慈烺聞言，立刻離座起身，躬身答道：“回稟父皇，兒臣以為國難當頭，首在人心。隻要將士用命，眾臣齊心，上下團結如一人，則闖賊雖眾，亦不過是烏合之眾，京師堅城必不可破。”
這番話太子說得慷慨激昂，擲地有聲。
然而，崇禎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皺了一下。這話說得沒錯，但全是空話、套話。他沒有表示肯定或斥責，而是追問道：“那要如何才能讓將士用命，眾臣齊心？”
“回稟父皇，”朱慈烺略一思索，顯然早已想過這方麵的問題，“若朝中眾正盈朝，則眾臣必會齊心。朝廷撫恤得當，賞罰分明，則將士自然用命。當務之急，是懲處奸佞，提拔賢良，以正朝綱，則人心自附，士氣自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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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眾正盈朝？”崇禎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。強壓下心中的失望，繼續問道：“說得輕巧。如今國庫空虛，連京營將士的糧餉都已拖欠數月，你又當如何？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去用命吧？”
“回父皇，”朱慈烺的語氣依舊是那般四平八穩，顯得沉穩有度，“國庫雖虛，然我大明臣民億兆。值此危難之際，應當號召京中富戶輸財助餉，與朝廷共克時艱。父皇乃萬民之主，隻要振臂一呼，想必京師上下，定會踴躍捐輸，以報皇恩。”
聽到這裡，崇禎隻覺得太陽穴開始一陣陣地突突直跳。
共克時艱？踴躍捐輸？
數日前，崇禎才放下九五之尊的顏麵，近乎哀求地讓大臣們捐款，結果那幫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賢良之臣，一個個哭窮叫苦，最後隻湊了寥寥二十萬兩。而李自成進城後，從他們府中抄出的銀子，卻以千萬計！
這些大明的既得利益者都尚且如此，那些富戶又怎會捐？尤其是如今闖賊圍城之際，大明眼看著亡國已成定局，那些人又怎會願意拿錢打水漂呢？
看來，這太子，果真是被那幫文官給教傻了。他的腦袋裡裝滿了聖賢書，裝滿了仁義道德，卻唯獨沒有裝進半點人性的複雜與現實的殘酷。
崇禎深吸了一口氣，胸中的煩悶與焦躁幾乎要噴薄而出。他強行壓下這股情緒，身體微微前傾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慈烺，聲音低沉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：“朕最後問你一個問題。明日朕將禦駕親征，若…朕在城外戰死，你於京中登基後，會如何對待李自成與建奴？”
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，在空曠的大殿中炸響。
“父皇！”朱慈烺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：“父皇何出此言！父皇乃受命於天的真龍天子，有上天庇佑，神靈護持，定然不會遭遇不測之事！京師有數十萬軍民，隻要我們齊心協力，定可守住京師，兒臣叩請父皇勿要親征，輕涉險境！”
“夠了！”崇禎猛地一拍扶手，厲聲喝道，“朕問的是，若此事真的發生，你該如何行事！朕不是來聽你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！若天子都受上天庇佑，為何你皇伯爺會落水而亡？為何你皇祖考泰昌皇帝在位一月便撒手人寰？”
這番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，將天家父子之間僅存的一絲溫情儘數撕碎，露出了血淋淋的現實。
朱慈烺被嚇得渾身一顫，伏在地上，連連叩首請罪：“父皇息怒！是兒臣說錯話了，是兒臣說錯話了！”
“起來，回答朕。”崇禎的聲音開始變得寒冷。
朱慈烺戰戰兢兢地站起身，但依舊不敢抬頭，他定了定神，眼中閃過一絲堅定，沉聲說道：“若…若真有那一日，兒臣定會以國喪之禮安葬父皇，隨後整頓兵馬，傾全國之兵，誓師討伐李自成，為父皇複仇，為天下除此巨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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