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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紫禁城，乾清宮。
崇禎已經卸下甲胄換上了一身明黃色色常服，王承恩端著參湯進來時，看見他正坐在窗邊發呆。
“皇爺，”王承恩把湯碗放在案上，“喝口熱的吧，從今早到現在，您一口水都沒沾。”
崇禎抬起手，揉了揉太陽穴。“城外清點得怎麼樣了？”
王承恩躬著腰回話：“賀將軍那邊剛有信兒過來。阜成門外初步點了一下，闖賊留下來的屍首約莫兩萬出頭，被俘的更多，光是廝養就清點出了七萬多。各門加起來，估摸著這一仗下來，闖賊能跑過盧溝橋的，撐死不超過兩萬。”
崇禎端起湯碗，喝了一口，參湯下肚，他這才覺得身子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兒鬆了點。
“兩萬。”他放下碗，“兩萬夠李自成做什麼的？”
王承恩沒敢接話。
崇禎自己又說：“兩萬人跑回陝西，沿途一路被人追，被人截，到了潼關能剩多少？一萬？五千？”
他把湯碗推開，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。
輿圖上，從京師到陝西，密密麻麻標著州縣。
“陝西已經被他禍害成那樣了，他回去拿什麼養兵？拿什麼吃飯？”崇禎伸手一點潼關的位置，“他這一敗，元氣儘折。回了陝西，最多苟延殘喘幾個月，咱們派一支偏師去，他就完了。”
王承恩在旁邊小聲接：“皇爺，那闖賊這就算…平了？”
“平了一半。”崇禎收回手，轉過身，“剩下還得看咱們怎麼安撫陝西的人心。”
王承恩低下頭。
“吳三桂今天在戰場上立了大功。”崇禎走回案邊坐下，“他來了，證明他暫時還不想倒向建奴。但朕不是很想放他回山海關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崇禎沒再說下去。
吳三桂的舅舅祖大壽、還有那一堆姓吳姓祖的遼東舊將，眼下都在沈陽給皇太極當差。再把山海關交給吳三桂，那是在搏他不敢投降建奴，這不現實。隻是，不讓他回去，又容易讓留守山海關的關寧軍人人自危之下，選擇投降建奴。
“皇爺，”王承恩看他不說話，又試探著問，“今兒個吳三桂的關寧騎兵送了大功來，您是否要見見胡守亮？”
崇禎點頭：“見。怎麼不見。”
“今晚？”
“今晚先讓他們歇著。”崇禎又拿起湯碗喝了一口，“吳三桂本人沒來，胡守亮一個偏將，不至於今晚就召見。明天上午，讓張世澤陪著他到午門外，朕在皇極門召見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王承恩往外退。
走到門口，他又被崇禎叫住。
“去把範愛卿、李愛卿、倪愛卿，還有英國公、賀珍都請來。再讓錦衣衛把那個袁宗第從詔獄裡提過來，朕一會兒要見他。”
“是。”
袁宗第被兩名錦衣衛架著進來時，整個人還是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他被推到殿中央，撲通一聲跪倒，頭低著。
崇禎坐在禦案之後看著他。
袁宗第抬眼瞄了一下，又趕緊低下頭。他沒見過崇禎，這是頭一回。讓他沒想到的是，眼前這位天子眉毛濃黑，眼神不像傳聞裡那樣陰沉刻薄，倒帶著一種沉沉的累。
“你叫袁宗第？”崇禎坐下。
“罪…罪臣袁宗第。”
“起家於陝西米脂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造飯多少年了？”
袁宗第頓了頓：“十一年。”
“今日李自成敗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袁宗第抬起頭，神情有些恍惚。他這幾日被關在牢裡，外頭的事一概不知。但今日下午，獄卒們的笑聲、城裡頭隱隱約約傳來的歡呼，他都聽得到。他心裡大致也猜到了。可親耳聽到，仍然像被人當胸捶了一下。他低著頭，半晌沒說話。
崇禎沒催他，自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袁宗第才啞著嗓子開口：“陛下…陛下要怎麼處置罪臣？”
崇禎把茶盞放下：“朕今日叫你來，不是為了處置你。朕想問你點事。”
袁宗第低著頭：“陛下問。”
“你們為什麼要造反？”
袁宗第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會問這個問題，但他想了想，還是據實回答：“官逼民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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