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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阜成門外的曠野上，到處是丟棄的旗幟、斷矛、皮甲。還有數不清的傷兵，有的趴在溝裡裝死，有的抱著腿哀嚎，有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張世澤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追擊部隊。三萬人散開成無數個小隊，正像一張巨大的篦子，細細地梳理著這片戰場。
“傳令各營，凡放下兵器、跪伏於地者，皆不可妄殺。”張世澤對身側讚畫沉聲吩咐，“凡有趁亂劫掠京畿百姓，壞我軍紀者，就地格殺，不必請示。”
讚畫拱手領命，騎馬奔出。
張世澤這才把馬鞭往南一指：“走，咱們去李自成大營看看。”
胡守亮比張世澤來的更快，他領著關寧騎兵衝進李自成的中軍大營時，這裡一片狼藉，火勢還在大營裡燃著，沒人來得及撲滅，火苗順著帳布往上躥，把半邊天空都燒得發紅。
他朝身邊的副將咧嘴一笑，“把李自成那杆白鬃大纛給我拔下來，捆好了帶回去。這玩意兒侯爺有大用。”
副將連聲答應，招呼幾名士兵開始砍伐旗杆。這杆銀浮屠大纛在李自成圍城以來一直立在這裡，此刻被生生從木座上拽下來，旗杆折斷的脆響在空營裡格外清楚。
“將軍，”一名親兵跑來稟報，“前鋒塘馬回報，李自成往盧溝橋敗逃了。”
胡守亮眼神陡然變得銳利，冷聲下令：“所有人跟著老子追！李自成的人頭價值連城！
盧溝橋以西三十裡，夕陽的餘暉將枯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狹長，宛如一個個索命的冤魂。
李自成被李雙喜架在馬背上，身後的親衛營死死護著他往西南奔。他的眼神有些空洞，原本銳利無匹的雙目此刻布滿了血絲。
“陛下，前頭有座小廟，咱們歇歇腳。”李雙喜扯著韁繩，喉嚨裡乾得發啞。
李自成沒說話，隻是木然地點了點頭。
親衛們把他扶下馬，他踉蹌了兩步，甩開攙扶他的人，自己一屁股坐在廟門前的石階上。
“清點一下咱們還有多少人跟著。”他閉著眼，聲音很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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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雙喜不敢怠慢，趕緊讓人去查。
約莫一炷香的工夫，結果報上來了。
李雙喜跪在台階下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聲音發顫：“陛下…親衛營八千兄弟出營，現在…就剩三千不到。輜重全丟了，連大纛也沒帶出來。”
李自成啞聲問道：“牛丞相、宋軍師還有李先生呢？”
“亂戰中衝散了，不知去向。”
“劉宗敏、張鼐他們呢？”
李雙喜頭埋得更低，聲音裡帶了哭腔：“宗敏大將軍被關寧軍纏住了，生死不知。張鼐將軍在阜成門外斷後，也被亂兵裹挾了…東直門的高一功將軍，被白廣恩那個王八蛋從背後偷襲，落了馬…”
李自成坐在那裡，仿佛變成了一尊泥塑。他定定地望著遠處天邊那一抹燒紅的晚霞，半晌沒出聲。
李雙喜跪在他麵前，不敢抬頭。
“雙喜啊，你說，這京城是不是克咱？”李自成忽然苦笑一聲
“陛下，咱們回西安重整旗鼓！當年在商洛山，咱比這慘多了，照樣能殺回來！”李雙喜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不甘。
李自成看了看那些靠在牆角、眼神渙散的親衛。嘴裡呢喃道：“不一樣了，崇禎開竅了，他把人心變了。”
他閉上眼，腦海裡浮現的是京師不時傳出來的呐喊聲，還有那些順軍如同著了魔般，短短數日就對崇禎死心塌地的情形。
人心這東西，丟了就再難攏回來。
“走吧，莫要等官軍追上來。”他吃力地站起身，扶著斑駁的紅漆柱子，自嘲一笑，“從齊家莊繞道回安州，咱大順還沒亡呢。”
隻是，他翻身上馬時的那一下踉蹌，卻讓周圍所有親衛都看清了，陛下的腰杆，似乎再也挺不直了。
…………
京師，左安門。
這裡沒有了慘烈的廝殺，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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