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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範景文神情變得很是無奈，歎了口氣，緩緩道：\"至於這弊處，臣以為有四。\"
“其一，衛所軍官強侵軍屯土地，使得軍戶無地可耕，反倒淪為將官佃戶。軍戶平日裡不是在種地便是在服勞役，幾乎不曾操練，戰力之低下，已是路人皆知。”
“其二，軍戶地位極低，且世襲罔替，勞役繁重無比，待遇又極差，連吃飽飯都難。正因如此，逃軍之事屢見不鮮，一衛額定五千餘人，實際往往隻剩數百，空得厲害，就連這數百人也幾乎都是老弱病殘。”
“其三，衛所軍官欺上瞞下，吃空餉、虛報員額極度嚴重，加之地位低下，使得衛所之兵毫無士氣。戰時容易一觸即潰。”
“其四，也是臣以為危害最深重的一條。因衛所士卒戰力低下，各地衛所千戶以上軍官便索性另練家丁，這些家丁的衣食恩情，並不出自朝廷，而出自自家主將，所以他們的忠心並不在朝廷。這也是他們對朝廷之令置若盲聞的原因，朝廷調兵，許多武將敢於聽調不聽宣，說到底，底氣便在這裡。”
崇禎手指在禦案邊沿輕輕敲了兩下，目露期許地看著範景文：“範愛卿對衛所的利弊了解十分透徹，那朕想知道，愛卿打算如何變革？”
範景文微微一愣，他方才說的這些，不過是據實陳奏，朝中能看清楚這些弊病的，絕不止他一人，然而曆來說的多、做的少，不是不知道，是動不了。這其中涉及到全天下文武官員的利益，誰做了，誰就會得罪無數人，這可比整肅京營要難上許多倍。
不過他到底是心懷天下，不惜自身安危之人，他正了正衣冠，一臉堅定地說道：“臣請陛下徹查各地衛所空額，並對老弱病殘軍戶裁撤，重新登記造冊。往後，減少撥付餉銀所經衙門，最好由單個衙門垂直負責。”
範景文這番話說完，殿內一時靜了下來。
張世澤站在一側，沒有說話，隻是微微低著頭。他是武勳出身，這裡麵的情況，他比誰都清楚。若是陛下采用建言，隻怕範景文會變成眾矢之的。
倪元璐也是微微一歎，朝廷發放衛所餉銀，需要先由兵部核定衛所額定員額，然後遞交戶部尚書或侍郎審核並發文太倉庫進行調撥，接著由戶部各省清吏司與巡撫或布政使對賬，接下來還需要曆經各省都司、衛指揮使司、千戶所、百戶所，最後才會到衛所士卒畫押領餉。
其實餉銀下發時，兵部和戶部都會考慮到空額，會就此進行扣減，等到真正發放時，所有經手的各部官員都會借機貪腐截留，等到了士卒手中，基本就隻剩十之一二。
倪元璐想到此處，看向範景文的眼神裡帶著欽佩，這種得罪無數人的建言，竟然敢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。
崇禎的眼中滿是欣慰，大明能乾事，又不怕得罪人的官不多，尤其是重臣更少，如此更顯得難能可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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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對範景文的話作出評價，而是緩緩說道：“朕有幾個想法，說出來，你們一同參詳。”
抬起眼，掃了一圈在場的幾人，繼續開聲：“衛所製度雖說祖宗成法，但此一時彼一時，開國之初作用甚大，但如今卻是弊大於利，因此朕打算徹底裁撤衛所。\"
看見眾人剛想出聲，他抬手製止，然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：\"朕的意思，是裁撤現有衛所，建守備營，以募兵為主，輔以三年義務兵製。”
範景文眉頭微微一動，神情有些訝然。
\"募兵不難理解，昔日戚家軍就是如此。\"崇禎繼續道，\"但義務兵這一條，朕細說一下。男丁滿十五歲，沒有秀才以上功名且並非家中獨子者，必須參與服役。服役期間，朝廷管吃管住，發放餉銀。服滿三年後，可選擇留營，也可返鄉。優秀者留營優先擢升，返鄉的，地方衙門擇其優者，安排為壯班、衙役。這也算給他們一條出路。\"
倪元璐抬起頭，若有所思地看了皇帝一眼，沒有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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