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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!我等寒窗苦讀數十年,方得一世功名,不納糧、不服役乃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!”
錢謙益頓了頓,接著說道:“如今皇帝壞的是祖製,壞的是全天下讀書人的根基,我們是天下士子的表率,必須為了他們的福祉而抗爭。”
他不緊不慢的說道:“所以我們要讓士子們都知道皇帝此舉的危害,幫助他們上疏抗辯。不僅如此,我們還要通過其他方麵,促使皇帝知道他錯了。”
“江南各地,稅關與漕運的督管,七成是咱們各家的門生,地方府縣,半數以上的官員與咱們有舊。朝廷的財賦,一半以上出自江南,糧食則出自於湖廣。”
沈明遠眼睛一亮,“您是說,掐住錢糧?”
“我們不是斷朝廷錢糧,我們這叫據理、據實上奏。”錢謙益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說法,嘴角的弧度卻意味深長,“我們不是抗旨,而是朝廷任用奸臣,橫征暴斂。這是江南百姓自發的抗稅。商人罷市,文人罷考,百姓抗捐!都是大家自發的。隻要皇帝收回成命,罷免奸臣,大家就能體諒皇帝的難處,毀家紆難,加急給朝廷提供錢糧。”
“好!就該如此,沒了咱們的支持,不出三個月,朝廷自己就會亂起來。到時候皇帝隻能乖乖向咱們低頭!”
廳裡頓時有人笑著附和起來。
“當然,”錢謙益話鋒微微一轉,聲音低了半度,“以防萬一,我們也需要有些…倚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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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昌齡微微皺起眉頭,“牧齋的意思是…”
“南京守備那邊,魏國公徐弘基,我與他有舊,素來有書信往來,這次的事,我也大致與他說了一二。”
錢謙益慢慢說道,“長江水師,提督白貴,他兒子的座師是咱們的人,這點你們清楚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才繼續說道:“左良玉…左良玉在武昌,傭兵二十餘萬,他這個人有私心,但私心多的人,好打交道。還有徐州的高傑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,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,神情自若,像是在談一件極尋常的事。
整個花廳安靜了一瞬。
隨後,又是一片低聲的議論,有遲疑的,有讚同的,有興奮的,人聲漸漸喧囂起來。沒有人覺得這樣做不妥,為了保住自己的萬貫家財和數百年家族基業,謀反,又算得了什麼?
蘇州城的夜,比南京更溫柔些,水氣更重,把每一盞燈都暈開了一圈淡淡的光暈。
閶門外的綢緞一條街,入夜後門板多已上了,隻剩幾家字號大的還留著燈,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。
天成祥的掌櫃姓周濟,三十五六歲,整個人圓滾滾的,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實在的商人氣。他和城裡叫得上名字的綢緞商、布莊、錢莊都打過不少交道,說話做事滴水不漏,做生意從不拖欠,偶爾還能壓著行情先付錢,因此在蘇州不但混得開,也混得熟。
此刻他坐在後院賬房裡,麵前擺著一本流水賬,手邊還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涼茶。
對麵坐著一個跑腿的小夥計,模樣機靈,壓低了聲音,把今日在沈家織造坊聽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。
周掌櫃一邊聽,一邊用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。叩了七八下,他停了下來,端起涼茶喝了一口,臉上沒有任何波動。
“知道了,”他淡淡說,把茶盞放回去,“下去吧,把東廂的窗戶關上。”
夥計應了聲,退出去,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。
周掌櫃在原地坐了一會兒,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收到的消息。沈家已與寧紹一帶的綢布商聯手,打算在新稅推行時聯名罷市。城西的錢莊有兩家已經暗中減少了對北方的銀票兌付。更要緊的,有一批糧草正順著長江悄悄往左良玉駐紮的武昌方向走。
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裁好的薄紙,拿起擱在硯台邊的毛筆,在上麵用繩頭小楷寫滿了字。等到寫完晾乾後,他又將其卷起,放到一個小竹筒內。
隨後站起身,來到一個鳥籠前,將其幫到一隻信鴿腿上。接著推開窗戶四下看了看,把鴿子輕輕一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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