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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承山偏過頭，望向龍椅上的楚昭鸞，拱了拱手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陳公子今日雖犯下大錯，但其忠勇之心可鑒。與其誅殺此等人才，不如令其戴罪立功。蠻族若真聯手南犯，便讓陳公子隨軍出征，以性命為注，打退敵軍，功過相抵；若是敗了……”
“自然軍法處置，屆時再從陳公子的鋪子裡勻些出來賠償，臣可是聽說，陳公子的雪浪紙賣的極好，想必也不缺錢。”
此話一出，左側班列裡站出七八個人。
“靖王殿下所言極是，臣附議！”
“臣附議，既有此等狂言，便當以身踐之！”
“陛下聖明，當令此人隨軍出征，以正國法！”
陳野皺了皺眉。
這是陽謀。
楚承山這老東西擺的是明牌，把他推上前線，遠離京都，遠離作坊，遠離一切根基。
蠻國聯軍不是那麼好對付的。
可話已經放出去了。
滿朝文武親耳聽見他說打退他們不就完了，這句話現在反過來勒在脖子上。
何況這不僅僅是麵子。
楚昭鸞坐在龍椅上等他的答案。
滿朝文武等他的答案。
鳩勒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沒人收拾，盯著他的幾十雙眼睛全在等。
退了，免死金牌的威懾打了折扣。
進了，人在外頭，命就捏在別人手裡。
楚承山那老匹夫，算準了他騎虎難下。
陳野沉默了兩息。
然後他衝龍椅抱了抱拳。
“若是陛下準允，草民願往。”
眾人都愣住了，沒人料到他真敢接。
楚承山有些意外，但也還在可控範圍內。
蠢貨。
他本以為陳野會討價還價，會找借口推脫，至少會先提條件。
比如要兵要糧要輜重，拖上十天半個月。
沒想到這蠢貨當真頭鐵到這種地步，一口就應下了。
那就更好辦。
隻要人出了京都，有的是辦法讓他橫死在路上。
到時候造紙坊的契約、工匠名冊、秘方底細，全是他靖王府的囊中之物。
連善後都不用費心。
蠻族兵荒馬亂的，死個把人算什麼？
楚承山心中嗤笑一聲，重新閉上了眼。
高台之上，楚昭鸞麵色複雜。
這蠢貨。
當真要去。
她黛眉微蹙，遲了半息，點了點頭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
她的視線橫掃過右側武將行列。
“諸位將軍之中，何人願隨同前往，代朕威懾南境諸蠻？”
太極殿再度陷入寂靜。
武將行列裡，二十幾號人齊刷刷低下了腦袋。
烏蠻、越蠻、西羌三十六部。
隨便一個拎出來都不算什麼。
但三家聯手，八萬鐵騎三路並進，那就是拿命去賭的買賣。
去了未必能打贏，贏了未必能回來。
回來了，萬一功勞太大，還得被朝堂上這幫文官彈劾窮兵黷武。
虧本生意，沒人接。
裴孟站在武將前列，一口濁氣悶在胸腔裡。
他剛才起了個誓。
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，說話算話。
陳野的命保住了，可接下來這趟渾水，他剛要邁出那一步。
“陛下。”
楚承山笑著開口。
“既然諸位將軍一時躊躇，不如由顧宏顧統領走這一趟。顧統領久鎮南境，對蠻族地形、戰法爛熟於胸，由他護佑陳公子，再妥帖不過。”
此話一出，顧宏從武將行列中大步跨出。
“末將願與陳野同行。”
顧宏側過半邊身子，拿餘光剮了陳野一眼。
“正好瞧瞧，這位陳公子有何等通天手段，能退那八萬蠻兵。”
沉默了滿殿的武將們瞬間活了過來。
“顧統領好膽識！”
“顧將軍勇武過人，此行必馬到功成！”
“有顧統領坐鎮，陛下大可放心！”
七八個人爭先恐後地往外蹦，逮著顧宏就是一頓猛誇，生怕慢了半拍這趟差事又落到自己頭上。
陳野看向顧宏，這是靖王的人。
楚承山嘴上說保護，實際上是安了一把刀在他身邊。
出了京都，天高皇帝遠，一個陣前失利的罪名扣下來，顧宏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他的腦袋摘了。
老匹夫的棋走得漂亮。
明麵上忠心為國舉賢薦能，暗地裡刀刀往他要害上招呼。
而楚昭鸞，未必不清楚這層算計。
他看見了。
楚昭鸞在猶豫。
楚承山和陳野之間有雪浪紙的合作，這層關係她的暗樁早就報上來了。
現在楚承山主動把陳野送出京，到底是想在外頭弄死他。
還是想借刀把他送到蠻族那邊，聯合小國圖謀更大的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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