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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昭鸞低頭思索片刻。
“這話問得好。”
“他自己在太極殿上說的——打退他們不就完了。朕不過是成全他。”
曹正跪伏在地上，斟酌了半晌，還是沒忍住。
“陛下恕奴才多嘴。陳公子雖然行事莽撞，但此人……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大才。精鹽、雪浪紙、《大典》主編，哪一樣拎出來都夠尋常人吃三輩子的老本。這樣的人若是好生留在京都培養，日後輔佐陛下……定能成就一代盛世明君之偉業。”
楚昭鸞緩緩轉過身。
“曹正。”
楚昭鸞麵露不滿之色，冷聲開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沒有一個陳野，朕就不是明君了？”
曹正渾身猛地一震，忙跪伏在地。
“奴才該死！奴才一時嘴快，胡言亂語，陛下本就是千古明君，奴才……奴才絕無此意！”
跟了楚昭鸞二十三年，他比誰都清楚這位女帝的逆鱗在哪。
她可以容忍臣子犯錯，可以容忍臣子狂妄，唯獨不能容忍任何人說她不能坐在這個位置上。
這把龍椅是她從滿朝反對的刀山火海裡一步一步殺出來的。
誰都沒資格說她坐不穩。
楚昭鸞歎了口氣，也知道曹正不是這個意思。
“起來吧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曹正起身，也不再言語了。
楚昭鸞也不繼續批閱奏折了，看向曹正。
“傳朕口諭。”
“陳野出征所需兵馬糧秣，由兵部照例撥付，不加不減。朕不會多給他一粒米，也不會少他一根草。”
“他既然敢說那話，就該有那個本事扛住。扛不住……”
“那是他自己的命。”
曹正退出大殿，腳步聲消失在長廊儘頭。
禦書房裡隻剩楚昭鸞一個人。
她看向身旁的那副象棋，失神了片刻。
……
東城，陳家大院。
陳野一腳踏進巷口，遠遠就瞧見院門大敞著。
兩輛牛車停在門前，車板上堆滿了家什三四個苦力正彎著腰往外搬東西，莊二牛蹲在門檻上抹眼淚，也不攔，也不幫忙，就那麼蹲著。
陳野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搬家？
不，不是搬家。
院門還開著，房子還在，搬走的全是能換錢的物件。
今日太極殿上的事，散朝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傳遍京都。
殺蠻國使者、被押進宮、免死金牌保命、領旨出征北境……
隨便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街頭巷尾嚼上三天。
老爹肯定知道了。
陳野的第一反應是跑路。
陳天要帶著家當跑路。
前世在墨西哥，兄弟會出了大事，家屬第一時間轉移是鐵律。
老爹雖然不是道上的人，但趨利避害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陳野沒覺得有什麼可怪的。
他陳野捅了這麼大的簍子，連累老爹跟著擔驚受怕，換誰都得先保全自己。
隻是胸口那塊地方，悶悶地堵了一下。
說不上來什麼滋味。
陳野轉過身，往巷子外頭走。
找個客棧湊合一晚，明天去清月齋處理出征前的交接。
“站住！”
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。
陳野的腳頓住了，他回過頭。
陳天站在院門口，盯著自己。
“你往哪去？”
陳野沉默了一息。
“找個地方住。”
“沒良心的混賬東西！你老子把家裡的破爛都賣了，院子還沒賣呢！，又不是不能住，你給我滾回來！”
陳野愣住了。
他站在巷子中間，看著院門前那兩輛堆滿家當的牛車，又看了看陳天那張臉。
“你……不是要跑路？”
陳天被噎得差點岔氣。
“跑什麼路，老子把這些東西拉出去換糧草。你小子要上戰場打仗，總不能空著手去，朝廷撥的那點軍糧夠乾什麼的？打發叫花子都嫌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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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野站在風裡，一動不動。
陳天把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掏出來了。
全是過日子的東西，一件不留。
不是跑路，不是撇清關係，是拿去換糧草，換他上戰場的本錢。
前世的陳野沒爹。
唐人街長大的孤兒，從十三歲起就靠拳頭和腦子吃飯，從來沒有人在他出事的時候賣光家當替他籌路費。
穿越過來之後，原身的記憶裡倒是有這麼一個爹。
為了讓兒子能娶到蘇婉，賣了祖宅，低三下四地當了上門女婿的陪襯。
入京之後被蘇家人呼來喝去，連個正經座位都沒有，愣是一聲沒吭地忍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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