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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承山幾人進了後院，有些意外。
後院比楚承山預想的大。
院落被隔成幾個獨立的棚區，每個區域分得涇渭分明。
最左邊的棚子裡，七八個工匠正將泡發的樹皮撈出石槽，擱在木板上用銅錘反複捶打。
旁邊一排矮缸裡浸著乳白色的漿液，兩個中年漢子弓著腰，拿竹篦一層層往紗簾上刮漿。
中間的棚區最熱鬨。
十幾個人圍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鍋，鍋底燒著文火，鍋裡咕嘟嘟冒著泡。
一個老匠人蹲在灶邊，手裡攥著一把黑乎乎的粉末，一點一點往鍋裡撒，每撒一次，旁邊的學徒就用長木棍攪三圈。
最右邊，晾紙架上掛滿了半乾的紙頁，在風裡微微晃蕩。
楚承山負著手，沿著棚區慢慢走了一圈。
沒人抬頭看他。
工匠們各忙各的，手上的活計從頭到尾不帶停頓。
有幾道工序是他手下的匠人從沒用過的，那口大鍋裡撒的黑色粉末，還有中間棚區角落裡擺著的一排陶罐，罐口封著蠟，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“這些匠人從哪找來的？”
胖掌櫃弓著腰跟在後頭，賠著笑。
“回殿下，都是臨時雇的散工。陳公子怕手藝外泄，定的規矩——每過半個月換一批人，每人隻負責自己那一小段，前後的工序一概不準打聽。”
楚承山點了點頭。
聰明。
把整套造紙工藝拆成碎片，分散在不同人手裡。
任何一個工匠被挖走，也隻帶走一塊拚圖，拚不出全貌。
而且這裡工序複雜，每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部分是第幾個步驟，工藝也很難流傳出去。
但這恰恰說明真正的核心秘方，不在這些匠人腦子裡，而在陳野手上。
陳野人不在京都。
這間工坊，就任由他擺布了。
楚承山伸手從晾紙架上揭下一張紙頁，搓了搓紙麵，細膩光滑，和清月齋賣的雪浪紙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不錯。”
他把紙頁擱回去，拍了拍手。
“日後本王會在各地鋪設紙行，把雪浪紙的銷路打開。過兩日，本王派幾個人來你這裡跟著學一學。”
胖掌櫃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陳公子走之前交代得清楚，但不準帶外人進工坊學手藝。
可站在麵前的是靖王。
大乾朝堂上除了龍椅上那位，就數他最嚇人。
“殿下……這事兒，小的做不了主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楚承山身後的隨從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，拍在胖掌櫃手心裡。
一千兩。
胖掌櫃的瞳仁猛地放大。
他在清月齋乾了三年，月俸八兩，年底賞銀二十。
一千兩，夠他不吃不喝攢十年。
“收下。”
“陳公子與本王是舊交，他走之前也跟本王通過氣。你幫著照看鋪子和工坊，本該有你這份辛苦錢。”
胖掌櫃捏著銀票的手微微發抖。
抬頭，迎上的是楚承山那雙眼睛。
他知道，自己要是再拒絕，怕是會被靖王殿下記恨上。
“殿下隨時帶人來。”
胖掌櫃把銀票揣進懷裡，腰彎得更低了。
楚承山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，隨後往外走。
四個隨從魚貫跟上。
前院大門關上的那一瞬。
胖掌櫃臉上的諂笑瞬間消失。
他直起腰，簡直和方才判若兩人。
一道身影從後堂的簾子後麵閃出來。
正是莊二牛。
他被陳野留在京都看家，但也是算是被留下來打理造紙坊這些瑣事。
至於剛才胖掌櫃和楚承山的交流，他都聽到了。
“都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胖掌櫃從懷裡掏出那張一千兩的銀票，往莊二牛麵前一遞。
“靖王給的封口費。”
莊二牛瞥了一眼銀票，沒接。
“少爺果然神機妙算。”
“人前腳走，狼後腳就來了。”
胖掌櫃的銀票舉在半空，進退兩難。
“這銀子……”
“你收著。”
莊二牛把銀票推回去，“少爺走之前交代過，靖王要是給錢就拿著，別跟銀子過不去。”
胖掌櫃一愣，緊接著眉開眼笑，把銀票往懷裡揣得嚴嚴實實，生怕慢了半拍對方反悔。
“那我先回鋪子了。”
胖掌櫃小跑著穿過後堂，腳步輕快。
莊二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前堂拐角，心中對陳野更加敬佩。
少爺果然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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