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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承山挑眉，好奇看向楚昭鸞。
楚昭鸞把急報舉到半空，朝殿中百官亮了亮。
“急報第四行，朝廷特使陳野、裴將軍之孫裴浩，率百十人被蠻族三麵圍困。斷水斷糧。”
鳳眸從剛才跳出來彈劾的那幾張臉上掃過。
“生死未卜。”
方才還義憤填膺的那幫人，一個個的臉僵在了原處。
周恪的笏板還舉著，手指已經開始哆嗦。
他剛才死不足惜喊得最響，可彈劾的對象正被圍困在北境一座破土坡上，生死不知。
彈劾一個可能已經為國捐軀的人，傳出去……
裴孟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武將班列裡有人伸手，從後頭扶了他一把。
楚昭鸞收回急報，她沒有追問那些彈劾的大臣還有什麼話要說。
不用問。
那些臉已經替他們說完了。
楚承山站在宗室班列的最前頭，心滿意足。
和他計劃的一模一樣。
陳野困死在北境，造紙工坊裡那些工序，楚承山已經派了六撥人輪番去學了整整一個月。
做出來的紙粗糙了些，但能寫字，能印書。
夠用了。
等陳野一死，雪浪紙的市場就是一塊沒主的肥肉。
他手下的紙行遍布京畿四州，隻需掛上清月齋的招牌，再把價格壓下去三成，不出半年，整個大乾的造紙生意都得姓楚。
有了銀子，養兵、買糧、籠絡邊將，哪一樣辦不成？
楚昭鸞那把龍椅，坐不了多久了。
太極殿裡的沉默還在持續。
楚昭鸞擱下急報，掃了一圈殿中百官。
“諸位覺得，眼下該如何應對？”
又是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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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跳出來彈劾的那幫人縮回了班列裡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笏板後頭。
沒跳出來的也不敢開口。
說什麼？
救，拿什麼救？
不救，朝廷特使和將門獨子困死在前線，誰敢擔這個罵名？
安靜了三息。
武將班列最前頭，傳來一聲沉悶的膝蓋砸地聲。
裴孟跪下了。
眾人紛紛看過來，不少人眼中都有同情之色。
“陛下。”
“老臣……懇請陛下準老臣領兵，馳援北境。”
楚昭鸞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裴孟。
這人鎮守大乾二十年，拚了命攢下的軍功無數，從沒求過什麼。
今天跪下來了。
為了他那個獨子。
殿裡沒人出聲。
彈劾的不敢說話，剛罵完人家孫子死不足惜，轉頭人爺爺就跪在地上求出征，誰敢接這茬？
楚承山那一派的更不會攔。
去吧，都去吧，越亂越好。
楚昭鸞思索著，隻是不知道為什麼，陳野的臉在腦子裡閃了一瞬。
胸口那個發緊的位置又扯了一下。
但緊跟著，另一個畫麵壓上來，清月齋的那份合作契約，白紙黑字，陳野的親筆簽押。
和楚承山的。
她派人查過，契約是真的。
利潤分成、供貨渠道，條條款款寫得清楚。
一個跟靖王做生意的人，一個把造紙術的利潤分給靖王的人。
到底是替她賺銀子的人，還是楚承山豢養的走狗？
楚昭鸞的鳳眸沉了三分。
“準。”
“裴將軍即刻整頓兵馬，馳援北境。兵部協調糧秣輜重，不得延誤。”
“老臣領旨！”
他撐著膝蓋站起來，轉身，大步往殿門外走。
楚昭鸞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日光裡，收回視線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，笏板往袖中一揣，魚貫退出太極殿。
腳步聲密密匝匝，卻沒一個人交頭接耳。
楚承山走在宗室班列最前頭，今日心情大悅。
看著楚承山離去，楚昭鸞麵色難看，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楚承山的計劃。
可她不知道為什麼，腦海裡始終會浮現陳野的臉。
……
禦書房。
楚昭鸞擱下朱筆，揉了揉手腕。
案上那疊奏折翻了三本，一個字都沒批進去。
重新鋪紙，提筆。
筆尖懸在半空，又停了。
“斷水斷糧，生死未卜。”
八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北境到京都，八百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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