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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昭鸞冷哼一聲。
她尋了棵離陳野遠些的樹，背靠著坐下。
臉上那點紅，半天沒退。
陳野立在原處，撇了撇嘴。
這女人，認死理，臉皮還薄。
他正想著，一道身影從隊伍後頭摸了過來。
曹正弓著背，湊到楚昭鸞身側，輕聲耳語。
“陛下。”
楚昭鸞偏過頭。
“您讓老奴派人去查的東西……”
“有消息了。”
楚昭鸞挑眉，她可是等了好久了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回陛下。”
“那棵樹底下，挖三尺。真埋了東西。”
楚昭鸞激動，畢竟這是她最後能確定陳野是不是真的在利用自己的辦法了。
而且，她確實也很好奇陳野能拿出什麼東西來，畢竟之前陳野隨便拿出來幾樣東西，就足夠大乾富裕好一陣子了。
“不少。”
“一個鐵匣子，裡頭封得嚴實實。開出來一看，製鹽的法子，賬冊的暗記，還有好些個圖紙。”
“圖紙上畫的東西，老奴的人翻來覆去看了半宿。這些東西我一個也認不出。”
楚昭鸞皺眉，開口問道。
“東西呢？”
曹正從懷裡摸出一封信，小心遞給楚昭鸞。
“暗衛連夜謄抄的幾樣要緊的，怕路上有失，原件留在京中藏好了。這是抄本。”
楚昭鸞接過來。
借著東邊那點將明未明的天光，她展開信紙。
第一行，是製鹽。
不是尋常的法子，鹵水提純，分級結晶，連火候幾分、晾曬幾日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她登基九年，戶部呈上來的鹽課折子看過不下千份。
大乾的鹽，粗得發苦，提純一遍便要費去大半人工。
可這張紙上的法子，省料，省工，出鹽還白。
楚昭鸞的呼吸輕了一分。
往下看。
活字印刷。
她整個人頓住了。
紙上畫著一排小方塊，每一塊刻著一個字。
排版、上墨、壓印、歸位。
一套流程下來，一本書頃刻成冊。
大乾如今印書，全靠雕版。
一塊板刻一頁，刻錯一字，整塊作廢。
一部典籍刻下來，要耗費匠人半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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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活字，字塊拆了能重排，排了能反複用。
楚昭鸞的手指在那排小方塊上停住。
王家掌著京都大半的造紙工坊，靠的就是紙貴、書貴。
寒門子弟一輩子摸不著幾本書。
若這法子落了地，書價崩到塵埃裡，天下讀書人……
她越來越心驚，再往後翻。
水車的改良圖，曲轅犁的樣式，還有幾樣她瞧不分明的物件，旁邊密麻麻批注著小字。
每一樣都能讓大乾強盛不止一星半點。
楚昭鸞捏著那幾張薄紙，胸腔裡那口氣堵著，半天沒順下去。
若這些儘數落到實處。
三年。
不，興許兩年。
大乾的國庫會鼓起來，邊軍的糧餉不再短缺，寒門會冒出一批讀得起書的人才。
而這這還隻是埋在樹底下的幾樣。
陳野腦子裡揣著的，定然遠不止這些。
念頭轉到這兒，楚昭鸞抬起頭，往不遠處望去。
陳野靠著一棵樹打著盹，睡得沒心沒肺。
楚昭鸞盯著那張臉看了三息。
心裡那塊空著的地方，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，又翻攪起來，說不清是漲是落。
他沒騙自己。
那封信裡寫的，樁件，全是真的。
他出征前一晚把這些值錢的東西全埋了，又留信給曹正，算準了她看完會派兵去救。
可這又如何。
哪怕她那夜沒有披甲、沒有親自帶人北上，陳野留下這封信，曹正也會想方設法遞到她跟前。
她看了，照樣會派人去撈他。
這麼一想，被人利用的想法又立不住了。
是她自己點的頭。
帶著暗衛出京，沒人逼她，沒人架著她的脖子。
陳野遞了籌碼不假，可出手的，是她自己。
更何況，北境那座破土坡下。
陳野揚手撒出石灰，轉身就能跑。
他本可以頭也不回地跑，但還是帶著她一起衝，是他多餘的那一下。
手無寸鐵的商賈，繞回來拽著她往包圍圈外殺。
楚昭鸞的手指收緊了些，把那幾張薄紙捏出幾道折痕。
記憶從某個角落翻上來。
她還很小的時候。
先帝的膝頭坐過那麼多皇子，獨沒有她的位置。
母妃抱著她，眼裡頭那點失望藏都藏不住，一個女兒身，爭不得那把椅子，生下來便是累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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