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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昭鸞就算貴為天子，真要當殿殺了他，免不了落個不敬先帝，枉顧祖製的話柄，叫那幫觀望的官員心裡頭犯嘀咕。
所以這刀，得他來動。
他一個商賈，沒官身，不在祖製那套規矩裡頭。
捅了就捅了，臟活他擔著，名聲他背著。
至於罰……
他北境逼退金兀骨，一路護著女帝回京，這樁件的功勞擺在那兒。
楚昭鸞就算要做樣子，也重不到哪兒去。
這筆賬，他早算明白了。
陳野提著刀，站直了身子，看向龍座的方向。
楚昭鸞立在丹陛底下，正望著腳邊那具屍首。
她偏過頭，對上陳野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眉心擰了一下。
“陳野。”
“你當殿殺人，確實該罰。”
這四個字一落，滿殿那群官員，齊刷刷把頭抬了起來。
那個緋袍老臣臉上重新有了血色，腰也挺直了幾分，身後幾個官員對視一眼，眼裡頭那點驚慌散了，添了幾分底氣。
那緋袍老臣腰一挺，趁勢又往前膝行了半尺。
“陛下聖明，此人當殿行凶，藐視國法，依律當斬！求陛下立斬此獠，以正典刑！”
他身後立時有兩三個官員附和。
“請陛下斬了此人！”
“商賈僭越，當殿殺親王，此風斷不可長！”
聲浪疊起來，往龍座的方向壓。
陳野提著那柄長刀，沒動。
楚昭鸞立在丹陛底下，她偏過頭，冷哼了一聲。
那一聲說出來，附和的幾人頓了頓。
“你們要朕斬了他。”
楚昭鸞慢悠悠開口，“朕倒想問問諸位愛卿。”
“此人南下北境，撒石灰退了金兀骨的八萬聯軍。一路護著朕回京。烏蠻國首領金兀骨，眼下就捆在朕的暗衛手裡，活的。”
“這般功勞，依諸位的意思，該如何賞？”
那緋袍老臣張了張嘴。
“這……功是功，過是過……”
“好。”楚昭鸞打斷他，“功過分開論。”
“他殺靖王，是過。救駕退敵、生擒敵酋，是功。功過相抵，朕看，綽有餘。”
她偏過頭，掃過那幾個跪著的官員。
“倒是諸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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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殿一靜。
“方才在殿外，跟著靖王闖宮的，可有你們幾個的份？遞帖子到靖王府上的，可有你們幾個的名字？”
楚昭鸞的話壓得很平。
“論功過，你們跟著靖王謀反，是死罪。要治罪，也該先治你們幾個。”
那緋袍老臣的臉褪了血色，他張著嘴，半個字沒擠出來。
身後那兩三個附和的，膝蓋一軟，齊刷伏了下去。
“陛下饒命！”
“臣等糊塗！是被靖王脅迫，一時鬼迷心竅！”
“陛下！臣等家中老小，求陛下開恩！”
陳野立在一旁，撇了下嘴。
變臉變得真快,方才喊打殺的勁頭，這會兒全化成了磕頭。
楚昭鸞掃過那幾道伏地的身影，半晌，抬了抬手。
“拖下去。”“斬了。”
殿門外候著的暗衛上前，架起那幾個官員的胳膊往外拖。
“陛下！陛下饒命啊！”
哭喊聲一路拖出殿門，漸漸遠了。
滿殿伏著的官員，一個個抖得更厲害了。
誰也沒敢抬頭。
殺幾個，震一震。
這道理殿裡的人都明白了。
陛下不能把滿朝文武殺絕，可拎出幾個領頭的開刀，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。
陳野把那柄長刀往地上一拄，琢磨著方才那句功過相抵，綽綽有餘。
不對。
這話聽著是誇他，落到實處，是一文錢賞賜都沒有。
他撤了北境八萬聯軍，護著這女人千裡趕回京，臨了還替她擔了殺靖王的臟活。
合著這一通忙活，到頭來落個相抵。
憑什麼。
陳野把刀往曹正手裡一塞，幾步繞到楚昭鸞身側，彎下腰，壓著聲。
“陛下。”
楚昭鸞偏過頭。
“臣這刀，是為了陛下捅下去的。”
“靖王揣著先帝的免死金牌，您動他不得，臣替您背了這口鍋。這功過……可不能就這麼相抵了。”
楚昭鸞怔了一息。
滿殿那群伏地的官員，聽見這贅婿竟敢湊到天子耳邊嘀咕，心裡頭那點嗬斥的話翻上來。
可一想到方才被拖出去的那幾個，又齊刷刷把頭埋低了。
誰也不敢出這個聲。
楚昭鸞偏著頭，把陳野那番話過了一遍。
她沉吟片刻，慢點頭。
“你說得在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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