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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楚乾咳嗽兩聲，意識逐漸清醒。
他費力地撐起半邊身子，手肘抵著枕褥，往床前那一圈呆愣的麵孔掃了一遍。
禦醫、侍女、還有立在最前頭那道身影，女帝楚昭鸞。
滿屋子沒人接話。
白須禦醫先回過了神。
“太子殿下！”
“殿下感覺如何？可有哪處不適？”
楚乾靠著枕褥，緩了好一陣，才把那股子乾嘔的餘勁壓下去。
“腹中空得厲害，嗓子也十分乾裂，不知是用了何種藥？”
楚昭鸞一直繃著的那張臉，忽然鬆了，她笑了。
滿屋子的人，齊刷刷僵在原地。
白須禦醫搭著楚乾手腕的那隻手，頓住了。
捧藥碗的那個，碗差點沒端穩。
兩個侍女對視一眼，各自把頭埋得更低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們在宮裡頭伺候了多年。
有人見過陛下發怒，有人見過陛下冷笑，有人見過陛下擰眉，滿殿的文武百官，噤若寒蟬。
可陛下真正笑的樣子，沒人見過。
白須禦醫屏著呼吸，凝了凝神，認真把脈。
脈象細弱，但跳得勻了。
方才那種一跳一停的斷續，沒了。
他又按了按楚乾腹部幾處穴位，又翻了翻眼皮。
留在體內的那點餘毒，順著經脈緩緩流轉，已不足以要命。
是那一頓灌醋摳喉。
把胃裡頭未化透的毒清了個乾淨。
剩下的，是已經入了血的那點殘餘。
這點量，靠太子殿下自個兒的底子扛一扛，調養些時日，撐得住。
他熬了大半輩子，自詡見多識廣，可這種不用藥、不施針、光靠一壇醋和一隻手就把人從閻王殿門口拽回來的路數，他認栽。
正這時，屏風後頭傳來腳步聲。
陳野繞過屏風走進來。
方才那一身濺滿血和穢物的衣裳，連半點影子都沒剩。
整個人精神了不少，進了太子寢殿。
他往床鋪那頭掃了一眼。
楚乾半靠著枕褥，雖然臉白得厲害，但眼睛是睜著的，嘴唇也在動。
這小子緩得比他預想的快。
他那一通催吐，說白了隻是把胃裡沒消化完的毒給清出來，入了血的那部分可沒法子。
他出門之前，心裡頭其實沒什麼底，楚乾這條命能不能保住，全看他自個兒的造化。
沒想到，這才換了身衣裳的工夫，人就醒了。
這太子的底子，倒比他料的硬實。
床尾那幾個禦醫看見陳野進來，一個個把頭低了下去。
方才那股子質疑的勁頭，這會兒全成了心虛。
人家愣是把太子從鬼門關拽回來了。
他們呢，好幾個國手湊在一塊兒，給出的結論是準備後事。
楚昭鸞偏過頭，看向白須禦醫。
“太子情況如何了。”
老禦醫咽了一下，往前膝行了半尺。
“回陛下，太子殿下雖然虛弱，但……脈象已經穩住了。餘毒尚存，隻需靜養調補，已無性命之虞。”
話到這兒，他停了，抬頭往陳野那頭望了一眼。
白須禦醫乾等著。
那點意思擺得明明白白，太子是你救的，你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。
陳野察覺到那道打量，扭頭看去。
“看我做什麼。”
他擺了擺手，“你們才是禦醫，又不是我。我一個做買賣的，治什麼病。”
老禦醫抬起手，對著陳野深深拱了下去。
“陳公子，老臣方才……多有冒犯。”
“老臣行醫四十年，自恃見識廣博，卻在生死關頭束手無策。倒是公子的法子，一舉救回了太子殿下。老臣慚愧。”
身後那幾個禦醫對視一眼，齊刷跟著躬身。
“陳公子恕罪。”
“方才是我等有眼無珠。”
陳野倒沒什麼好氣的。
“行了行了，該乾嘛乾嘛。太子身子虛，你們配副安神養胃的方子才是正經。”
楚乾靠在枕褥上，把這一來一回全看在了眼裡。
他的腦子還有些鈍，方才那陣子空白到現在都沒補齊。
最後的記憶停在，鄒之溫差人送來一盒點心，他吃了兩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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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就是天旋地轉，腹中絞痛，再之後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“敢問諸位。”
“孤……到底怎麼了？”
白須禦醫直起身，站到床沿邊。
“殿下，鄒之溫送來的那盒點心……裡頭下了毒。”
楚乾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鄒先生？”
“鄒之溫已經被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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