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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馬車在路上顛簸。
陳野靠在車廂壁上，他閉著眼。
方才還盤踞在胸口那團堵得慌的東西，散了。
前身對蘇婉那三年的執念，那點藕斷絲連的痛，那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帶來的撕扯沒了。
“少爺。”
前頭趕車的莊二牛掀開簾子一角，好奇問道，“蘇家人……真就這麼走了？”
陳野睜開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不然呢，送佛送到西，積德行善。”
莊二牛的嘴抿了一下。
他跟了陳野這些日子，見過這位少爺捅靖王、退蠻兵、把太子收進門。
可對蘇家這事兒……明明可以斬草除根，卻隻給了盤纏，流放遼東。
“蘇家之前被您坑得夠慘了。”
莊二牛低聲說，像是在替陳野解釋，又像是在確認。
陳野扯了下嘴角。
“坑？那是他們自己蠢。”
他往後靠了靠，閉上眼。
前身記憶裡那些畫麵還在，蘇婉在灶房熱粥的背影，產床上虛弱的笑，蘇錦鳶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。
可這些東西，現在已經徹底和自己沒關係了。
就當還了債。
馬車拐進城東巷子時，天色已暗。
陳野跳下車。
剛邁進門檻，院裡人聲就湧了上來。
陳天站在正廳門口，見他進來，臉上堆出笑。
“回來了？快，宴席都擺好了，就等著你呢。”
院子裡確實熱鬨。
幾張桌拚在一塊兒，上頭杯盤羅列。
裴浩端著酒碗，正跟於稻碰杯，兩人的袖子都挽到胳膊肘。
江逸塵坐在角落，慢條斯理地夾菜，對著陳野點了點頭。
陳野掃視一遍，沒胃口。
“我回屋歇會兒。”
他朝陳天點了點頭，沒等回應，徑直往後院走。
於稻舉著酒碗，想喊，被裴浩按住胳膊。
“讓老大歇著，今兒去大牢見了蘇家，心裡不痛快。”
於晚星坐在裴浩旁邊，小口抿著果子酒，聽見這話，抬起眼看了看陳野消失的背影，又垂下去。
一直睡到傍晚。
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光暗下去，院裡的喧嘩聲也散了。
陳野睜開眼，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。
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少爺。”
“飯菜熱好了。”
陳野坐起身，莊二牛端著個食盒進來，兩葷一素，還冒著熱氣。
陳野拿起筷子，扒了兩口飯，夾了塊肉嚼著。
“明早，去東宮跑一趟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陳野從懷裡摸出塊玉佩，這是楚乾給他的，方便他自由近處東宮。
他把玉佩放在桌上，往莊二牛那頭一推。
“告訴太子，明早辰時，來陳家上課。”
莊二牛沒多問，伸手接過玉佩，揣進懷裡。
“明白。”
陳野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，嚼碎了咽下去。
翌日，辰時剛過。
陳家大院正廳。
江逸塵和裴浩早就到了，兩人坐在下首，正低聲說著北境兵防的事。
於晚星站在窗邊，手裡拿著卷書，眼睛卻望著院門的方向。
於稻從宮裡下了早朝，官服都沒換，徑直來了陳家。
他進了廳，坐在一旁，閉目養神。
院門方向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好幾道，還有書頁翻動的窸窣聲。
莊二牛推門進來，側身讓開。
他身後，楚乾跨過門檻，走了進來。
太子今日臉色比昨日好些，隻是整個人還是瘦，他身後跟著四個內侍，每人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書。
廳裡幾人齊刷刷起身。
“臣裴浩，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臣江逸塵，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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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江於稻，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於晚星放下手裡的書卷，跟著行禮。
楚乾擺了擺手。
“免禮。孤今日是來聽課的，不是來受禮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視線在廳裡掃視一遍，最後落在上首那張空著的主位上。
老師還沒來？
楚乾收回視線，對身後那幾個抱著書的內侍吩咐道。
“放那兒。”
四個內侍齊刷刷上前，把懷裡的書摞在八仙桌上。
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《大學》《中庸》，還有幾本《大乾注疏》《治國策要》，堆得滿滿當當。
陳野從後院轉進來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他眉頭皺了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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