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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現場會開完之後，王大柱的日子就沒消停過。
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上門，都是來“取經”的，想看看他那畝產八百多斤的稻子到底是咋種出來的。
王大柱也不好把人往外趕，隻好帶著他們去田裡看，一遍一遍地講，講得嗓子都啞了。
這天，天都黑了，王大柱才到家，趙玉蘭抱怨道：“這些人咋就跟蒼蠅似的，趕都趕不走？”
王水生雖然也心疼王大柱，但是兒子現在功成名就，他心裡麵也開心，聽趙玉蘭這麼說，他便幫腔說：“人家那是來學習的，你咋說話呢？”
趙玉蘭哼哼道：“學習學習，天天來學，大柱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。”
王大柱笑了笑，說道：“沒事的娘，無非是動動嘴皮子，比下地還是輕鬆多了的。”
話雖然是這麼說，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王大柱這陣子瘦了不少，臉也曬得黢黑，眼窩都凹下去了。
唐歡更是心疼得不得了。
有天下午，她端著一碗綠豆湯去田裡找王大柱，遠遠就看見田埂上圍了一圈人，王大柱站在中間，比手畫腳地說著什麼。
唐歡站在人群外麵等，等到人都散了，才走上去把碗遞過去：“大柱哥，喝口湯。”
王大柱接過碗，一口氣灌了半碗，長出一口氣：“謝謝你啊，歡妹子。”
唐歡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忍不住說：“大柱哥，你也不能太累了。身子骨要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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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柱笑了笑：“沒事，年輕，扛得住。”
唐歡張了張嘴，想再說點什麼，最終還是沒說出口，隻是把碗收回去，轉身走了。
她走出十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王大柱已經蹲在田埂上，又跟一個剛趕來的老漢說上了。
唐歡咬了咬嘴唇，快步走了。
與此同時，紅旗公社的會議室裡，氣氛卻不怎麼好。
公社黨委會正在開會，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條桌旁，桌上擺著搪瓷茶杯，煙霧繚繞。
主持會議的是劉建國。他剛把王大柱的事跡和縣裡的表彰通報念完，正準備說下一項議程，坐在他對麵的李長庚開口了。
李長庚是公社黨委會副主任，四十出頭，個子不高，精瘦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。
“劉主任，我插一句嘴。”
劉建國被打斷發言，有些不悅，但還是說道：“你說。”
李長庚把手裡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裡，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材料，翻了翻，開口說道：“王大柱同誌的事跡，我看了材料，確實很突出。縣裡表揚，省裡表彰，連周總理都在大會上點了名。這是咱們紅旗公社的光榮，我沒意見。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但是，有幾個問題，我想請大家討論討論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，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不知道李長庚要說什麼。
李長庚伸出三根手指頭：“第一，他的種子從哪兒來的？咱們公社農技站沒有這種種子，縣農技站也沒有。他一個莊稼漢，從哪兒弄來的？第二，他的肥料從哪兒來的？去年全縣化肥那麼緊張，各大隊都分不夠，他那一畝地用的肥料比別的隊十畝地都多，這合理嗎？第三，他的收購站雖然是公家的，但利潤分成是四六開，他拿四成。這個比例，是不是高了？這裡麵有沒有‘私’的成分？”
“當然了，我不是說王大柱同誌有問題。我是說，現在這個年頭，講政治、講路線，我們不能讓‘資本主義的苗’在社會主義的土地上長出來。這個問題，值得大家想一想。”
劉建國反駁說：“李副主任，種子是王大柱自己選育出來的，肥料是縣裡獎勵的，收購站的經營模式是公社黨委批準的。你這些質疑，有什麼根據？你要是拿得出證據，咱們現在就查。你要是拿不出證據，就別在這兒捕風捉影，寒了乾事的人的心！”
李長庚依舊是慢條斯理的，說：“劉主任別激動嘛。我說了，我就是提出來讓大家討論討論，又不是給王大柱同誌定罪。你何必這麼著急替他說好話？”
這話雖然乍一聽沒什麼問題，但是仔細一琢磨，誰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暗指劉建國包庇王大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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