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奇怪的姑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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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雷德裡克·阿什頓站在梅裡屯集會廳的角落裡，端著一杯沒有碰過的潘趣酒，覺得自己快要被無聊吞噬了。
他來赫特福德郡，純粹是給賓利麵子。賓利是個好人，性格開朗，心地善良，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熱衷於把所有人都變成朋友。
這次賓利租下內瑟菲爾德莊園，興致勃勃地邀請了一大群人來做客，弗雷德裡克的名字赫然在列。但他因為一些原因，推遲了幾周才來。
“你會喜歡的，弗雷德！那兒的人都很友善！”
友善。
弗雷德裡克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目光掃過擁擠的集會廳。幾個本地鄉紳正站在潘趣酒桌旁，用那種自以為不會被注意到的眼神打量他的外套剪裁。
一位中年太太已經朝他微笑了三次，顯然在醞釀勇氣上前搭話；跳舞區有個穿粉裙子的姑娘跳得太興奮，裙擺差點甩到旁邊人的酒杯。
友善的人們。
他保持著微笑，喝了一口潘趣酒。
真難喝。
他的目光繼續遊蕩，像一個合格的社交者在任何無聊場合都會做的那樣：掃描、分類、歸檔。
那個穿藍裙子的姑娘長得不錯，但顯然已經有了舞伴；那邊角落裡幾個軍官正在大聲說笑，應該是在討論馬匹；還有一個年輕小姐坐在牆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檸檬水，正在……
正在看他。
不，不是看他。隻是恰好目光掃過他這個方向。
弗雷德裡克下意識評估了一下那個方向：淺灰色裙子，發髻中規中矩，長相平平，坐在角落裡，看起來既不想跳舞也不想社交。
應該是某個本地鄉紳家的女兒，不是長女，長女通常會被母親推到更顯眼的位置，大概是排行中間的，不受重視，也不太會來事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，便移開了。
歸檔完畢：無關緊要。
賓利從跳舞的人群裡擠出來，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，整個人散發著幸福的汗水氣息。
“弗雷德！”他拍了拍弗雷德裡克的肩膀，“你怎麼不去跳舞？那邊有好幾位可愛的小姐，班內特家的大女兒簡直是個天使，她的妹妹們也都很迷人……”
“我在欣賞音樂。”弗雷德裡克說。
“音樂？”賓利側耳聽了聽，“這個提琴手拉得可不怎麼樣。”
“那我在欣賞別的。”
賓利笑了起來，顯然沒打算放過他：“你要是再不跳，人家會覺得你傲慢的：‘倫敦來的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’。”
“我從不傲慢，”弗雷德裡克微笑，“我隻是對每一位女士都同樣地禮貌。如果我和某一位跳得太多，別人會覺得我有所偏愛。公平起見，最好一個都不跳。”
賓利歪著頭看他，表情介於困惑和佩服之間：“你能把不想跳舞說得這麼冠冕堂皇，真是天賦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這不是誇你。”
賓利搖著頭走開了，大概是去找他的“天使”簡·班內特。
弗雷德裡克繼續喝他那杯難喝的潘趣酒。
他當然可以把這場舞會應付得很好。和每一位太太寒暄，與每一位小姐說幾句恰如其分的讚美，讓所有人都覺得“這位年輕勳爵真是風度翩翩”，這是他從十六歲起就熟練掌握的技能。
但今晚他有點提不起勁。
可能是因為旅途勞頓。可能是因為這家集會廳的潘趣酒實在太難喝了。也可能是因為這個舞會的一切都乏善可陳。
他的目光又再一次掃過那個姑娘。
她還在那裡。
手裡的檸檬水已經見了底，但她沒有起身去續杯，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話，隻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，像一隻把自己縮進殼裡的蝸牛。
弗雷德裡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一個在舞會上縮在角落裡的姑娘。倒是少見。
他正要移開視線，她突然抬起頭。
兩人目光撞在一起。
短暫的一瞬，大概不到一秒。然後她迅速移開了眼睛，快得像被燙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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