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雨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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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定決心後，弗雷德裡克放下手。走到床邊坐下來，開始解領巾。解了兩下，手指停下來。
他把領巾從脖子上解下來，攥在手裡，把領巾扔在床邊的椅子上。
燭火搖了一下。
他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
然後他夢見了她。
不是什麼香豔的、不該有的夢。隻是一個畫麵。
她站在橡樹林的樹影裡，穿著淺藍色的裙子，左手蜷在胸口，抬頭看著他。那雙眼睛不是畏懼的，而是安靜的、認真的，帶著一點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溫柔。
她在夢裡說了句話。他沒有聽清。
他想再聽一遍。
然後他醒了。
天還沒亮。
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光。空氣冷冽，壁爐的火已經滅了。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，睜著眼睛，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整層樓梯。
他披上外套，推開門，走到走廊裡。整個內瑟菲爾德還在沉睡，隻有仆人在廚房的方向有了響動。他信步走過樓梯口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然後他路過書房的門。
達西坐在裡麵。麵前的桌上攤著一本書，手邊沒有茶，壁爐的火也沒有點。他穿著平整的襯衫，頭發一絲不亂，顯然不是剛起的。
“這麼早？”
“一直沒睡。”達西說。他抬起眼睛，目光一如既往地銳利。
弗雷德裡克在對麵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賓利在睡覺。他昨晚和我聊到半夜，說他又重新考慮了一遍簡·班內特小姐是否會鄙棄他的想法，最後他的結論是她不會，但他還是睡不著。”達西的語速不快，像是在描述一個實驗結果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從來不失眠。”達西說。
弗雷德裡克心想：對，你是直接被伊麗莎白·班內特的一句話擊穿了心防，然後假裝自己沒有。
達西把書合上。他看著弗雷德裡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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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剛才路過走廊的時候，我聽見腳步聲，和平時節奏不一樣。”
“……你的聽力這麼好？”
“住在這棟房子裡，什麼都能聽見。”達西往前傾了一下，“你剛才在想誰？”
弗雷德裡克把背靠進椅子裡。
“想我的未來。”他說。
達西沉默了幾秒。
“如果你確實喜歡她，”達西說，“你應該想清楚這份感情對你、對你家族意味著什麼。別隻憑衝動行事。”
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冷靜。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，腦海裡有一瞬間劃過了一道影子。
“你在說你自己。”弗雷德裡克說。
達西沒有回答。他低頭看著桌麵上那本合起來的書。封麵是燙金的拉丁文標題，他不一定在看字。
“也許都是。”他最後說。
……
這幾天一直在下雨，雨絲又細又密，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音，把田野和樹籬都罩成了一層灰綠色。
朗伯恩的客廳暗得不得不在白天點上蠟燭，燭火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。
班內特太太被天氣困在家裡，情緒比平時更加焦躁。她先是抱怨了一番天氣，然後把火力轉向了簡。
“內瑟菲爾德的宴會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，賓利先生什麼時候再來？”簡用一貫的溫柔態度接住了這些話，既沒有承認自己想念他，也沒有否認。
莉迪亞和凱瑟琳在客廳角落裡玩翻繩，為了誰的繩翻錯了而吵個不停。班內特先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門關得很緊。
瑪麗坐在窗邊的椅子上。這是她在家裡找到的最佳位置：靠近光、遠離走道、背後有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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