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國宴已經準備妥當。
宮中宴席設在麟德殿外的長廊與偏殿之間,內侍來回穿梭,一盤盤熱菜被送上長桌。
蒸魚,蒸羊羔,蒸鹿茸……時蔬,酒釀,精巧糕點,擺得滿滿當當。
樂師在遠處調弦,二公主溫婉可人,毫無架子,亦在幫襯。
琴聲還沒正式響起,各國使團已經依次入席。
蕭星越站在殿門外,禮服黑金,帥得一批,他人正得發邪,而他這個人,卻邪得發正,明明笑容邪氣淩然,偏偏又讓人如沐春風。
此刻誰來敬酒,誰來道賀,他都笑著迎接。
「世子今日射藝裁斷公正。」
「大夏人才濟濟,實在令人敬佩。」
「白獅國那等強弩,也讓大夏青年勝過。」
「世子統籌有方。」
外邦使者說一句,他便回一句,既不諂媚,也不疏遠,分寸很好,又讓人看不出虛假。
泰西使團那邊,莉莉斯搖晃著紅酒杯,隔著人群衝他舉了舉。
櫻島景明也很客氣。
金光洙更不用說,笑容帶著標準的苟儷笑,還有些諂媚,但更多的是敬佩,似乎在說,今晚投壺,我絕對不給姐夫丟臉。
蕭星越不斷應付著外人,舉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杯壁,站在不遠處的一名老baby立刻會意,慢吞吞靠近。
這是個老翁,一襲錦袍,手裡還捏著一串佛珠,看起來如同某個前來觀禮的閒散宗親。
老翁笑嗬嗬道:
「世子今日之舉,老夫佩服,敬你一杯。」
蕭星越一笑:「老先生客氣。」
兩人杯盞輕碰,老翁嘴唇沒怎麼動:
「世子,方才廣場西側,發現一人自言自語,提及陛下名諱,及九蟒吞龍。」
「人呢?」
「跟丟了。」
老翁神情凝重,依舊腹語加嘴巴漏風:
「那人混入人群後,走得不快,可屬下跟過去時,已經找不到了。」
蕭星越並未責怪:
「看清臉了嗎?」
老翁愣了一下,他明明記得最開始還記得。
可現在,他腦子裡隻剩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衣服顏色記不清,身量高矮也記不清,連那人說話的聲音,都開始變淡。
老翁麵色漸漸發白:
「世子,屬下……」
蕭星越疑惑:
「怎麼了?」
老翁感覺喉嚨很乾:
「屬下好像忘了……忘了那人長什麼樣。」
蕭星越劍眉微微一皺:
「連聲音也忘了?」
老翁回想,不斷拚命想啊想,頗為無奈道:
「隻記得那人確實喊了陛下名諱,還說過九蟒吞龍,剩下的,根本想不起來了。」
蕭星越抿了一口酒,揮了揮手:
「先去歇著,此事不要再向旁人提起。」
老翁低頭:「屬下無能。」
「不是你的錯。」
蕭星越笑著寬慰道:「下去吧。」
老翁退開,蕭星越仍站在原地,麵帶淺笑,一南芸使者過來敬酒,他照樣舉杯,旁人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可他腦中已經嗡嗡轉個不停。
最近的一切……能在祭天台做手腳,能接觸司天監的時簽,能影響禮部,太常寺,鴻臚寺的流程。
暗中之人,位高權重啊……至少能出入國典。
他最初布置這些暗樁,便是為了找人。
他臨時把祭天改成祭祀英靈,打亂了原本的流程,祭天台火藥又被提前發現,這兩件事,本該讓幕後之人的計劃亂掉一部分。
人一亂,便容易露出破綻,一個眼神,一次失言,一點不該出現的焦躁,都可能成為線索。
所以他把王府的人塞進廣場,塞進圍觀百姓裡,塞進宗親,商賈,官吏,世家子弟之間……找尋一切可疑之人。
可今日匯報的這個可疑之人,不但沒有失態,反而直呼李承乾之名?
這可不像他最初預料的那般謹慎,這是謹慎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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