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董卓最倚重的愛將，被安排護衛天子車駕。
從洛陽到長安，漫漫長路，他每天都能看到那個八九歲的少年天子——
看到他在車輦裡瑟瑟發抖，聽到他在夜裡偷偷啜泣，甚至有一次，呂布親手把一碗熱水遞進車輦裡，那個孩子抬起頭，用一雙哭紅了的眼睛看著他說：
“呂將軍，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？”
那雙眼睛的輪廓，和眼前這個少年一模一樣。
六年過去了。
那個八歲的孩子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。
臉型變了，身量變了，但眉眼的骨架不會變，眼睛不會變。
“奉先，”
劉協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呂布耳中。
“初平元年，洛陽大火。你率並州鐵騎護送天子車駕西行，從洛陽到長安，走了六十三天。有一夜在澠池紮營，你親自給天子遞了一碗熱水。”
呂布的臉色變了。
“天子問你：呂將軍，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？”
平原上安靜得隻剩下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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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布身後的親兵們麵麵相覷，不明所以。
他們隻看到自家將軍忽然下了馬，忽然僵在原地，忽然被人一句話問得麵色劇變。
他們從沒見過呂布這副模樣…
即使在濮陽城下被曹操的虎豹騎圍了三重，呂布也從未露出過這種表情。
那是一個已經做出判斷卻不敢相信自己判斷的人的表情。
呂布盯著劉協，嘴唇動了動，吐出兩個字。
“是你。”
但他說完之後又搖了搖頭，像是想要把某個瘋狂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。
六年前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，怎麼會在徐州？許昌那位天子又是誰？
他反手抽出佩劍，劍尖直指劉協的麵門。
“你是人是鬼？”
呂布的聲音壓得極低，隻有兩人能聽見。
“六年前，我親眼看著你進了長安未央宮。現在你出現在徐州，跟我說澠池那夜的事！你到底是誰？”
劉協身後的護衛同時拔刀。
簡雍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。劉協抬手製止了他們。
他低頭看了看呂布指著自己的劍尖。
那把劍離他的喉嚨隻有三寸，劍身上的寒光在冬日的斜陽下晃得人眼花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呂布的眼睛。
隻想說出兩個字。
“奉先，”他的聲音依然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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