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翻書。
“《夷堅誌》裡頭有一篇叫《蜀州山祠》，講的就是川西深山裡的破廟被一種東西占了以後會有什麼特征。裡麵有幾句話，‘蜀西深山，多老祠，歲久無人，則為異物所據。其物非鬼非魅，能托夢以召人，人至則隱。好移器物以駭主，主懼則益張。或見供果常鮮，或聞夜中語聲。尤忌火器鐵具，犯之則怒，能以山石塞道，斷水絕糧。’”
“異物？”
張守真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這篇記載跟石板灘的情況幾乎全都能對上……村裡的老人被托夢，召人去修廟。全村人的東西被挪，移物駭主。供桌上的果子是新鮮的，供果常鮮。你師兄在廟裡聽到正殿有聲音，是夜有語聲。你師父師兄被困在山裡，求救信號被打碎，就是你師父想封洞口再處理的原因，山石塞道、斷水絕糧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幾點能對上，說明這篇《蜀州山祠》不是憑空編的，它記錄的是真實存在過的東西。而且這裡麵有一句最關鍵的話，‘其物非鬼非魅’。不是鬼，不是魅，跟道門處理的所有邪祟都不是一個類別！道門法術對它當然就沒用！”
張守真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你剛才說可能有兩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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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……”
李玄清點了點頭。
“一種可能是異物，來自《夷堅誌》的記載。但異物占廟靠的是托夢跟人溝通，要的是香火供奉。可結合你師父在廟裡看到的那些…也就是正殿供著老樹根、供桌底下用石頭樹枝擺窩、山神像腳下也用石頭樹枝圍圈……我又覺得不像是單純在要香火！這東西看著不是在求人，它是在用一種很古老的方式，重新布置這座廟的格局！”
張守真的眉頭有點懵了：“重新布置格局？”
“我打個比方你就懂了……異物占廟，就像流浪漢住進一棟空房子，它隻是借住，房子還是原來的房子，但你師父看到的那座廟，正殿供奉的東西被換成了老樹根，原來的山神像被挪到偏殿，用石頭樹枝圍起來……這種布置不是流浪漢住空房子能做出來的，更像是有人把原來的房主請到了側屋，然後自己在正堂擺上了自己的牌位！也就是說不是借住，是按另一套規矩重新分配了廟裡的空間！”
張守真沒有接話，但表情明顯在消化這番話。
“還有洞口的青石板……那些石板不是天然落在那兒的，是被人從別處搬過來，一塊一塊插在地裡擺成半圓，上麵還刻了連金丹期修士都不認得的符號……布置這些東西的東西，它知道山神像不能砸，知道正殿和偏殿的區別，還知道在洞口用石板標記界線，用的還不是道家符籙，所以很有可能，它用的是一套比道家更古老的符號體係……”
停了一會兒，李玄清把話頭一轉。
“這就讓我想到了另一個東西……我讀《國語》的時候看到過一段，孔子說‘木石之怪曰夔、魍魎，水之怪曰龍、罔象’……”
“……罔象？”
張守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“《太平廣記》裡也有更詳細的記載，‘罔象者，木石川澤之精氣也，有目而不見，有耳而不聞，有德行而抵觸之，有凶德則依憑之。’，這東西是木石川澤的精華凝聚成的，本質上就是山川本身的靈！石頭和樹枝對它來說不是外物，是它身體的一部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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