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山高路遠，各走半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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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瑤走在李玄清身側，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往上走。
杉樹林已經轉過去了，腳下這條石板路重新接入景區步道，路上的遊客也漸漸多了起來。
有人在前麵拍照，小孩從身邊跑過去，被大人喊住。
林清瑤忽然開口：
“丘處機去西域的時候，路過蒙古高原，一路上勸成吉思汗的軍隊不要濫殺。他弟子李誌常寫的《長春真人西遊記》裡記過一段，說長春真人每到一個地方，隻要聽說有漢人被擄為奴，就去換人。那些被換回來的人不知道他是誰，隻知道有個老道士把他們從死人堆裡拽了出來。”
李玄清側過頭看她。
林清瑤沒有回看他，隻是繼續往前走，步子不快。
“其中有個西域的盜賊，本來是被抓到軍中要砍頭的。丘處機路過時跟軍中的人說了幾句話，那個人就被放了下來。丘處機沒讓他跟著自己走，也沒叫他入道，隻說了一句話…好像是什麼這條命是他求來的，以後別拿來殺人了……那個盜賊後來在燕京出家當了道士。”
李玄清聽完，剛想說點什麼，林清瑤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“王陽明有個學生叫孟源。孟源本事不小，但有個毛病……好名。”
她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，李玄清也停了腳步，站在她旁邊聽。
林清瑤繼續說：
“王陽明跟他說，他這毛病是病根。你做什麼事都想著別人怎麼看你，學一句講一句，做一件顯一件，這輩子修不成。孟源被罵得麵紅耳赤，但王陽明沒有不教他。他每次犯老毛病，王陽明就點他一次，犯一次點一次，一直點到孟源自己服氣。
“後來孟源問王陽明，他這毛病得怎麼治？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王陽明說，不用治，繼續做你的事，但每做一件事就問一問自己，這是做給我看的還是做給你自己看的。孟源問了一輩子，問到王陽明死了還在問。”
李玄清聽到這裡，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林清瑤抬起眼看他：“笑什麼？”
“第一段講丘處機，第二段講王陽明，我能問問你這是要乾嘛嗎？”
林清瑤沒理他，白了李玄清一眼後，繼續往下說：
“虛雲和尚在雲南雞足山的時候，碰上一個人姓吳，別人都叫他吳氏子。這個人殺生食肉，力氣比牛還大，但腦子不太清楚，說話顛三倒四，誰也不願意靠近他。虛雲把他帶回來，給他剃度，取了個法名叫具行。具行不識字，不懂佛法，別人念經他就在旁邊掃院子，掃了很多年。後來虛雲教他念阿彌陀佛，他就念阿彌陀佛，乾活也念，吃飯也念，走路也念。再後來他用三昧真火把自己燒化了，燒的時候端端正正坐在那裡，從頭到尾沒有倒。”
李玄清不笑了。
“韓愈給張籍取字的事你知道吧？”
“張籍原來字文昌，韓愈建議他改成默存。沉默的默，存在的存。”
李玄清點了點頭。
“嗯，韓愈不是張籍的老師，是他的朋友。張籍本身已經有字了，韓愈覺得他這個人什麼都好，就是太愛說話，鋒芒太露，怕他以後吃虧，就建議他改個字，張籍聽了。”
此事見於韓愈文章。
“還有一個……”
林清瑤臉上的笑意溫婉。
“鄭玄跟馬融的事。馬融是當世大儒，門徒上千人，想拜在他門下的人不計其數。鄭玄進去了以後，這人為人比較內向，不善於跟人打交道，在院牆裡待了幾年，連馬融的麵都沒見上。有一次馬融拿圖讖來考校弟子，有個問題很難，學生們都答不上來，問到鄭玄的時候，他這個不善交際卻善於學習的人流暢答出了全部。從那以後，馬融親自教他。後來鄭玄學成辭歸，馬融說了一句話……吾道東矣。”
林清瑤說完這句話，直直地看著李玄清。
“你剛才對黃雲道長做的事情，讓我想起來的就是這五人。”
李玄清心中感慨了一下，然後認真看向林清瑤，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佩服還是意外。
林清瑤這曆史功底確實紮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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