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端起茶杯，沒喝，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。
“駿馳公司東邊，挨著咱們倉庫那麵牆，有個小門麵。”
楊兵點了下頭，那地方他知道，一個賣日用百貨的小店，平時進進出出的人不多。
“那個門麵連著後麵一溜平房，占地不算小，差不多有半畝。我琢磨著，咱們公司倉庫這邊一直不夠用，如果能把那塊地盤拿下來，往西一擴，庫容能翻一倍。”
楊兵靠在椅背上，手掌搭在扶手上，“想吞掉？”
趙鐵柱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記，“對，我跟那邊談過了，人家也有意，就是價錢上還沒定死。”
楊兵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“你看著辦就行，合理範圍內，不用請示我。”
趙鐵柱的手在膝蓋上停了。
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推到楊兵麵前。
上麵寫著一個數字，楊兵看了一眼，他的手指在紙邊上頓了一拍。
這個數字，買那種門麵帶平房的小鋪子，翻了將近兩倍。
“鐵柱，這個數，你給我解釋一下。”
趙鐵柱的脖子紅了。
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，放下來，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把，嗓子裡清了一聲。
“兵哥，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。”
楊兵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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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鐵柱的目光往桌麵上落了一秒，又抬起來，聲音壓低了半度。
“我……處了個對象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兩秒。
楊兵的手指在扶手上停著，表情沒變。
趙鐵柱的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，搓得褲子都起毛了。
“那個小店麵，是她家的。她爸開的，賣了七八年了，就靠那個門麵養家。我這個價錢給高了，我知道，但……”
他的聲音卡了一下。
“我不想讓她爸覺得我仗著公司的勢占他便宜，多給點，人家心裡舒坦，以後她在家裡也好說話。”
楊兵看著他，沒接話，等他把話說完。
趙鐵柱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個信封，拍在桌上。
“這筆錢走的不是公賬。”
他的手指在信封上點了一下，“全是我這兩年攢下來的，工資加獎金加你之前給的分紅，我都在裡頭了，一分錢公司的錢沒動。”
楊兵把信封拿起來，掂了掂，擱回桌上。
他靠回椅背，手掌交叉擱在腹前。
“姑娘叫什麼？”
趙鐵柱愣了一拍。顯然沒想到楊兵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。
“……魏婷婷。”
“哪兒的人？”
“本地的，就住東邊那條街。”
“乾什麼的？”
“在供銷社上班，賣布的。”
楊兵點了下頭。
“鐵柱，你處對象這事，我管不著，也不該管，你自己的工資自己花，願意拿去討丈母娘歡心，那是你的本事。”
趙鐵柱的肩膀鬆了一截。
楊兵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記，語氣沒變，“但有一條，感情歸感情，生意歸生意。你拿自己的錢補貼丈人家，我沒意見。但公司的賬，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。這條線你心裡要有數。”
趙鐵柱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腰板挺直了。
“兵哥，這個你放心。公是公，私是私，我分得清。”
楊兵第二天沒去學校。
周末，難得歇一天，他吃了碗李秀梅擀的手擀麵，抹了嘴，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。
駿馳公司延慶，在騎車四十分鐘。
這段路他走過幾次，路上的景致沒什麼變化。
到了駿馳大門口，門衛認識他，連登記都免了，直接推開鐵柵欄放行。
“楊總來了！”
楊兵擺了擺手，把自行車支在傳達室旁邊，手揣兜裡往廠區裡麵走。
駿馳比他上回來的時候又擴了一圈，原先空著的那片地上起了兩排新廠房，紅磚牆，鐵皮頂，雖說簡陋，但勝在結實。
廠房外麵停著三輛解放卡車，車鬥裡裝著打好木架的成品零件，工人正在往上蓋油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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