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豐滿的腳步頓了半拍。
他的手指在記錄本的封皮上刮了一下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見了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楊豐滿的手掌在褲縫上蹭了一把，語氣像是在彙報一組不太合格的質檢數據。
“人挺好的。長得也利索，說話大大方方的，不扭捏。”
“那不挺好。”
“但我，叔，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發動機和流水線，實在沒心思想別的。那姑娘坐我對麵說了半天，我腦子裡全在算缸體的公差配合。”
楊兵看了他一眼，沒笑。
“人家姑娘呢？什麼反應？”
楊豐滿的耳根紅了一截。
“她……倒是挺高興的。走的時候跟王嬸說，覺得我實在，不油嘴滑舌。”
楊兵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這就對了，真正好的姑娘，看的不是你嘴巴多甜，是你這個人靠不靠譜。
楊豐滿滿腦子都是發動機，反倒比那些嘴上抹了蜜的強一百倍。
“別急，慢慢處，感覺到了自然就到了，強扭的瓜不甜。”
楊豐滿嗯了一聲，沒再說這茬，領著楊兵繼續往前走。
兩個人繞了大半個廠區，最後到了最裡麵的生產車間。
這是駿馳的核心區域，總裝車間。
比外麵的廠房大了一倍不止，鐵皮屋頂挑得老高，裡頭三條流水線並排擺著，工人來來回回穿梭，扳手、氣鑽、鉚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，轟轟隆隆的。
楊豐滿推開側門，側身讓楊兵先進。
楊兵剛跨過門檻，腳還沒站穩，
“站住！”
一聲暴喝從右邊衝過來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，方臉，絡腮胡子刮得不太乾淨，身上穿著件灰色工裝，左胸口別著個紅色的工牌。
人長得不高，但架勢擺得很足，兩隻胳膊叉在胸前，下巴抬著，眼珠子在楊兵身上從頭掃到腳。
“誰讓你們進來的？”
楊豐滿皺了下眉頭，“老魏，這是……”
那男人根本沒等他說完，手掌朝楊兵一揮，聲音提了半個調。
“這是生產車間！閒雜人等不許進！不懂規矩？”
他轉過頭瞪著楊豐滿，嘴角往下一撇。
“楊副廠長，別讓我難做，生產車間的事歸我管。我不管你帶的是誰，沒有我的批條，一個人都別想踏進這個門。”
他的手指往門口一指，嗓門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帶著你這朋友，出去。”
楊豐滿的臉色沉下來了。
楊兵站在原地沒動，手揣在兜裡，目光落在那塊紅色工牌上。
上麵印著三個字：魏大勇。
職務：生產車間總管。
楊兵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楊豐滿的手掌已經攥起來了，他張了張嘴，正要開口，
魏大勇的聲音又砸了過來。
“怎麼著，聽不懂人話？我再說一遍，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手指幾乎戳到楊兵胸口。
“這個車間，我說了算。你們，現在就給我滾出去。”
楊豐滿的臉徹底沉下來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擋在楊兵身前，聲音壓低了，但每個字都帶著棱角。
“老魏，我今天就是帶人在廠區轉一圈，看看生產線的情況。不涉及任何技術資料，也不碰你的工位。通融一下。”
魏大勇的手臂叉在胸前，紋絲不動。
他歪著腦袋看楊豐滿，嘴角掛著笑，那種從鼻孔裡哼出來的笑。
“楊副廠長，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，你是管技術的，我是管生產的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。我這車間的規矩定了半年多了，外來人員入內必須有我簽字的批條。你有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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