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中一個漢白玉骨灰盒,端莊大氣。工人說:“1800”。我和牛女士嚇得大氣不敢出,牛女士說:“太貴,我們買殯儀館的骨灰盒還便宜點。”工人耐心的解釋:“別急啊,有便宜的。”工人拿出一個白色大理石骨灰盒,上麵雕刻兩個古怪的精靈,好像抬著骨灰盒一樣。我和牛女士都被這個骨灰盒嚇到,像兩個妖怪在舉行一場祭祀。工人得意的說:“這個便宜,800,也是整塊大理石雕的。”牛女士發狠道:“我們就要第一個漢白玉的,800塊錢,你願意賣我們就買。”工人搖頭:“成本都不夠。”牛女士最後下定決心:“加100,900,你賣就賣,不賣就算了。”工人猶豫再三,看我和牛女士扭頭就走,才勉強說:“賣給你們,來來來。”
剛才在醫院和我們討價還價的工頭又來了,他幫著搭靈棚,寫花圈上的條幅。他說:“你們要燒頭道紙嗎?”我說:“要啊,要的。”工頭態度很好,他給我拿來一個火盆,和一疊紙錢:“要燒三斤六兩,燒了的紙灰別丟,留著有用。”我感激的在工頭的提示下開始燒頭道紙,覺得這個工頭為人不錯。燒著燒著,工頭猛的一驚醒:“你是亡者的兒子?”我說:“是啊,怎麼?”工頭說:“隻有你一個兒子?”“是啊,隻有我一個兒子。”工頭做恍然大悟狀:“不對,不對,隻有兒子的花圈免費,其他親屬,一個花圈50塊。”“啊?”我驚訝但又說不出話來。工頭繼續態度良好的說:“業內的規矩就是這樣,對不住啊。”
工頭和幾個搭靈棚的工人一番忙碌之後,開車揚長而去。走的時候,工頭笑著對我說:“缺什麼,給我打電話。三天後,我派車來接你們去火葬場。”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,但不管怎麼說,我覺得這個工頭的服務態度還是很好的,有點殯葬服務的意思。
家裡的親戚陸續趕到,靈棚裡熱鬨起來。兩個姑媽來的時候都哭了,雖然十分鐘後,她們就開始打麻將。我每天的任務是換靈前的大香,接待來憑吊的親朋好友和吃飯的時候給莫先生的空碗盛一碗米飯。晚上11點鐘,打麻將的賓客散儘,隻留下我和表哥,牛女士。白天還熱鬨非凡,到晚上,隻有兒子,乾兒和老婆還守候著莫先生。我先去睡一覺,淩晨1點,我起床替換牛女士。於是,深夜裡,我和表哥守著靈堂,感受繁華落儘後的人間清涼。
表哥呼呼睡去,我坐在椅子看手機。忽然,一隻花貓悄悄踏著貓步溜過來,它乖乖的坐在離我不遠的水泥地上和我對視。我想,它肯定是要找點吃的。於是,我走過去,把晚餐剩的香腸扔一片給花貓。花貓聞聞香腸,滿意的大口吃起來。我聽老人說過,靈堂裡如果來什麼小動物是不能趕走的,哪怕溜進來一條四腳蛇,也不能趕走。因為它們可能都是亡靈的化身,化身為貓,化身為狗,回家來和親人見最後一麵。我讓花貓就這麼和我對視著,它陪著我,在這個寂靜而沉默的午夜,旁邊是呼呼大睡的表哥。
我突然看見,花貓好像是一隻懷孕的母貓,因為它拖著一個大肚子。天啦,莫先生竟然變成一隻懷孕的母貓來和我道別。我覺得我應該犒勞一下母貓女士,我用手夾了兩大片香腸,恭恭敬敬的放在花貓的麵前。花貓聞了一下,心滿意足的叼著香腸消失於夜幕中。我突然有點傷心,貓女士就這麼走了,留下我一個人孤單的在暗夜裡徘徊。
我聽說每隔150年,人類的基因就會重複一次。有的科學家據此說,人類每過150年就會輪回轉世一次。就好像一個90年代出身的人,前世其實是清朝的遺老遺少。那我的前世是什麼?賈母打趣賈寶玉說:“上輩子別是個丫鬟托生的吧?”其實,丫鬟還好,如果是怡紅院的小紅就有點驚悚了。就好像我曾經夢見,我彷徨在一個紅色油漆刷得富麗堂皇的四角閣樓裡麵,邂逅了一個梳著油光水滑發髻的漂亮大姑娘。我為什麼會做這個夢?是否,前世的點滴記憶還殘留在我們的記憶深處,在你不經意的時候,悄悄顯出真身,點你一下。於是,你一下就開悟,原來我們的生命是一座旋轉木馬,終點回到起點,不變的是遊樂場裡孩子的歌聲和歡笑。
莫先生是一個多麵的人,他不是一種顏色,他是一個混合色的人。然而,正是莫先生,為我遮擋了大部分的人世艱辛和苦難。下輩子,莫先生會轉世為什麼?借用一句“佛祖”的開示:“我要轉世為女人和蜜蜂!”那麼,莫先生下輩子也變成女人和蜜蜂吧!女人溫馨我們的生命,蜜蜂甜蜜我們的味蕾,都挺好,都挺幸福。如果有緣,到我90歲的時候,也許會看見一個穿開襠褲的孩子在我麵前牙牙學語的叫我“爺爺”,他不會就是莫先生吧?
2023年4月15日
創建時間:2023/4/15 14:19
見再說生先莫和:簽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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