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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裡，南召王城。
汪元沒歇。
後殿裡點著一盞燈，他對著大興輿圖，把玉平關、玉興關、京畿那幾處來回推演。
左臂的傷動一下還扯著疼，他沒去管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，守夜的南召宮人壓著聲音通報。
“王上，宮門外……來了個人。”
“誰。”
“說是，故人，一身大興的甲。守門的攔著，他也不闖，就在門外站著。”
汪元從案後站起來。
一身大興的甲，深夜，故人。
腦子裡那個名字冒出來的時候，他的脊背繃了一下。
“放他進來。”
韓宇是被引進後殿的。
他一身風塵，甲胄上沾著夜露，進殿,先掃了一圈,確認殿裡沒有埋伏。
然後,在汪元麵前,單膝點地。
“汪元。”
汪元站著沒動。
“你不是駐玉興關嗎。”
“駐了，三萬兵,都在關裡。我一個人來的,繞的小路。”
“來做什麼。”
韓宇抬起頭。
“家裡人,我安頓好了。”
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,“三日前就走了，一個偏僻莊子,改了名換了姓。狗皇帝那邊,我也打點乾淨了。”
汪元的脊背一寸一寸鬆下來。
“所以，你想做什麼。”
“那天,家裡人還沒走。”
韓宇的腰彎得更低,“我不能拿他們的命賭。這會兒,他們安全了。”
殿裡靜了一息。
“這一次,”
韓宇雙手撐地,頭幾乎貼到金磚上,“我能加入南召了。衝鋒軍三萬,連同我韓宇這條命,一並交到王上手裡。”
汪元看著他。
半年前那個在大興惜才的將領,如今跪在南召的王宮裡,俯首稱臣。
腦子裡那盤棋,活了一塊。
韓宇加入,意味著衝鋒軍三萬精銳歸他，意味著皇帝壓在玉興關的這一路,自己就塌了，意味著從南召往京畿的路,又通了一條。
可這些,都不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。
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之前他沒要韓宇，是怕拖累韓宇全家。
韓宇懂他這份心，所以轉頭先把家人挪到安全處,再繞小路深夜來投。
這個人,值得用。
“起來。”
汪元走過去,伸手扶他,“地上涼。”
韓宇沒動。
“王上不收?”
“收。”
汪元的手搭在他甲胄的肩頭,“怎麼不收。衝鋒軍三萬,我求之不得。”
他把韓宇拉起來。
“隻一樣，你家裡那些人,真安頓好了?你用的是拓跋淵的人？靠得住？”
“靠得住，她跟你是一路的。我的人,她不會動。”
汪元點了點頭。
殿外傳來動靜，秦良雪披著甲走進來,顯然是被驚動了。她掃了韓宇一眼,又看向汪元。
“他?”
“歸我們了，衝鋒軍,三萬。”
秦良雪站住,盯著韓宇看了很久。
“前兩天還是敵將。”
“前兩天他家人還在大興的手夠得著的地方，現在挪到北疆深處了。他才敢來。”
秦良雪沒再問，她轉向韓宇,抱了個拳。
“韓將軍。”
“秦將軍。”韓宇回禮。
當夜,玉興關那三萬衝鋒軍,沒等天亮就拔了營。
韓宇早做好了安排，他領旨南下的時候,就把軍中那些跟他多年的老底子攏在身邊,信得過的留,信不過的遣回了京，這一夜,三萬人馬順著小路往南召邊境開,關牆上點著的燈火,一盞一滅下去。
天還沒亮,玉興關空了。
汪元站在南召王城的城樓上,看著遠處那條官道。
火把連成一線,正一寸一寸往城門這邊挪。
韓宇站在他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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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來了。”
汪元沒說話。
城門下,第一隊衝鋒軍的火把已經照到了門洞。打頭那個騎兵勒住馬,抬起頭,朝城樓上望過來。
韓宇抬手,往城門一壓。
“開門。”
那兩扇守了幾百年的南召宮門,在火光裡,緩緩往兩邊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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