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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那一夜，吳老三跟著汪元上了南召王城的城樓。
底下，第一隊火銃兵正往城門外開拔，八十架鐵管子分作三股，藏在盾陣後頭，翠微山那幫老底子打頭，錢老六領著人壓在中軍。
吳老三站在汪元身側，半天沒出聲。
老頭子心裡那盤賬，到這會兒才算徹底通了。
汪元不是穩不住，他是早就把每一步都擺在了那兒，拓跋淵在北邊吸住大興的十萬精銳，玉平關自然就空，老皇帝把寶壓在北境，南邊這條道，就成了沒人看守的口子。
吳老三開口，“王上，老漢錯看你了。”
汪元沒回頭。
“打從你在馬房那會兒，老漢就看你勤快、實誠。後來你練兵、造火銃，老漢以為你是個不諳世事、隻知道埋頭苦乾的，老漢怕你被人當槍使，怕你這股子勤勁，到頭來全便宜了別人。”
城樓下的火把連成一線，正往玉平關那個方向挪。
“今日才看清，你這哪是埋頭苦乾。你是把整盤棋，從城郊大院那三個翻牆的暗衛，一路推到了今日。老皇帝、拓跋淵、宋嘉輝、韓宇一個一個，全在你這盤裡。”
老頭子頓了頓。
“老謀深算。老漢活了六十多歲，頭一回，把人看走了眼。”
汪元這才偏過頭。
“吳叔，您沒看走眼，我在馬房那會兒，是真不懂這些。”
“那現在呢。”
“現在，逼到這份上了，不算計，就隻能等死。國公爺拿命換的活路，秦將軍壓上的身家，您從鎮國公府跟出來的這條命我算計不到位，全得搭進去。”
吳老三沒再說，對著城樓下那條火線，看了很久。
火銃一出玉平關，大興南境就再沒頂住過。
十五萬守關的精銳，大半被抽去北邊堵拓跋淵，剩下的，擋不住八十架鐵管子。
汪元也沒急著往京畿衝。
他每下一城，先停，安撫降卒，清點糧倉，把南召帶來的舊吏拆進各地理事，火銃單列一軍，跟在主力後頭，遇硬關才架。
宋嘉輝投了，玉平關守軍三千，全編進了汪元的隊裡。這幫老卒守了三年沒人管，國公爺的事一傳到關上，沒一個還向著皇帝。
打到第二個月，汪元的兵已經壓到了京畿外三百裡，可他停在了那兒。
後殿。
秦良雪站在案側，看汪元在輿圖上把已經拿下的州縣，一個一個圈死。
“為什麼停，京畿就在前頭。”
“老皇帝縮進京城了，龜縮死守。京畿禁軍被他從北境又調回來一半，護著城。這會兒強攻，硬碰硬，虧。”
“那就耗。”
汪元點頭，“我把外頭的州縣一寸一吃乾淨。糧道、關隘、城池，全攥在手裡。京城就是座孤城。”
“他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撐不了，等他城裡糧儘，人心亂，不用我打，城門自己就開了。”
秦良雪沒接話。
她繞過案幾，走到輿圖前，從玉平關一路看到京畿，半年前，這上頭還全是大興的顏色，如今南邊一大片，全換成了南召的旗。
她看了很久，轉過頭。
“汪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從你在鎮國公府打鬥場，頭一回贏了那場比試起，我就覺著你跟旁人不一樣，那會兒你不過是個馬奴，我沒想明白哪兒不一樣，隻覺著，你這人眼裡有東西，不是認命的那種。”
汪元沒出聲。
“後來你練兵、造圖、把太子拉下馬，把火銃搬進帥帳。一步一步，我都看在眼裡，我自認領兵打仗，朝裡沒幾個比得過我。可這盤棋……”
她停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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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盤從京城一直鋪到北疆的棋，我下不出來。”
殿裡靜了一息。
“你比我厲害，遠超過我。”
而此時，是塞爾雅在殿外候著。
那個降了的南召女王，穿著一身素色的窄袖袍，守在廊下，已經站了半晌。見汪元出來，她迎上前。
“王上，今日還有西苑沒看。”
汪元沒應。
這半個月，塞爾雅天這麼候著。從前殿到後宮，從倉庫到城防，王城裡每一處犄角旮旯，她都領著汪元走了一遍。這座宮，她守了大半輩子，閉著眼都摸得清。
“不必了。”汪元往前走。
塞爾雅跟上來，半步不落。
“王上，南召的臣民，如今都向著你。”
汪元腳下沒停。
“我在位的時候，底下那些舊臣、降將、采買的小吏沒一個是齊心的。明裡聽我的，暗裡各打各的算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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