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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八十架鐵管子的火光一齊炸開，城門那一截木柵被鐵丸打得碎裂。
汪元立在中軍高坡上，看著第一隊火銃兵壓上去。
城頭的旗動了，李賢抬起手，往下一揮，城門裡湧出來的不是潰兵。
那幫人衝出來的時候，汪元的右手停在半空。
不對。
這些兵跑得太快了。
鐵丸打在前排幾個人身上，那幾個栽了，可後頭的沒停，硬頂著火銃的射程往前衝。
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錢老六領著翠微山的人剛架起第二輪，那幫大興兵已經撞進了盾陣。
撞得盾陣往後退了半丈。
“頂住！”錢老六嚎了一嗓子。
頂不住。
那幫大興兵一個一個紅著臉，嘴裡發出嗬的喘，刀劈下來的力道大得反常，一個新兵模樣的半大小子，一刀剁斷了盾兵的胳膊，自己肋下中了一刀，竟還往前撲。
汪元立在坡上，脊背繃了起來，這幫人不要命。
不是不要命，是命已經不歸他們自己管了。
錢老六那一隊被衝亂，火銃來不及裝填，隻能拔刀近身，他們練了大半年，可這會兒一對一，竟落了下風。
“鳴金。”汪元開口。
銅鑼響起來。
前隊往後撤，撤得狼狽，地上躺了一片翠微山的人。
那幫大興兵追了幾十步，沒追進火銃的覆蓋圈，退回了城下。
退回去的時候，有幾個跑著，自己栽倒了，七竅滲血。
汪元立在坡上，看著那幾具自己倒下的屍首，沒出聲，韓宇從右翼策馬過來，這位北疆來的將領上過的硬仗不少，可這會兒勒住馬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汪兄，那幫人……不對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個新兵，能扛著肋下一刀往前衝。尋常的死士也做不到。”
韓宇翻身下馬，“他們身上有股子蠻勁，不是練出來的。”
秦良雪從右坡背後繞了過來，她那五千騎兵沒動，方才那一陣，她在坡後看得真切。
她翻身下馬，走到汪元跟前。
“藥。”她吐出一個字。
汪元偏過頭。
“他們服了藥。”
秦良雪走到坡邊，往那幾具自己倒地的屍首望了一眼，“我爹當年說過。西北有一種猛藥，吃下去，半個時辰內力氣翻倍，痛覺全無，刀砍在身上不知道疼。”
“代價呢。”
“透支命數，這藥把人一輩子的力氣，提前榨出來用。服一回，傷三年元氣。服得勤了……”
她頓了一拍。
“最多撐一年。一年之後，這些人，全廢了。骨頭爛，五臟枯，活著也是個廢人。”
汪元立在坡上，沒動。
李賢這一手，他沒料到。
固守、練兵、攢家底這些他都推演過，他算準了李賢要跟他搶時間，所以才趁早拔營，要在新兵成形之前砸開城門。
可他沒算到，李賢連兵的命都肯榨。
一年。
李賢要的，就是這一年。
用這幫半大小子的命，換一年的硬仗，一年裡把汪元拖死、耗死，一年之後那些兵廢不廢，李賢不管，橫豎到那時候，仗早打完了。
“他瘋了，拿自己的兵當柴燒。”
“沒瘋，他算得清楚。”
秦良雪偏過頭看他。
“這些擋在最前頭的，都是他抓來的新兵，十二三歲的娃，沒怎麼練過。可服了藥，照樣能把我的盾陣撞退半丈。”
他頓了一拍。
“娃娃都這樣。要是他把那批照我圖紙練出來的兵也喂上藥……”
韓宇的臉白了。
“那才是真要命。”汪元接完。
坡下，錢老六領著殘兵退了回來，翠微山那批人折了三十幾個，抬下來的傷兵躺了一地。
錢老六渾身是血，跪在坡前。
“王上。那幫人……邪門。我這隊老兄弟，一對一打不過。”
汪元沒應。
他望著對麵那兩座城，城頭的旗還立著，李賢那個清減的身影，扶在城垛上，往這邊望。
隔著半裡地的曠地，汪元看不清那張臉。
可他能想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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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子這會兒，多半在城頭上笑。
北邊，鷹嘴崖。
拓跋淵的鐵騎那一日也撞上了同樣的事。
她領著前鋒壓上去，大興守關的兵忽然爆發出一股蠻勁，硬生頂住了北疆的平推，她的騎兵衝了三輪，城頭的兵被鐵蹄碾過，竟還能爬起來反撲。
折了八百騎。
拓跋淵勒住黑馬，立在陣前，望著那些不知疼痛的大興兵，半晌沒動。
“退！”她抬起彎刀，往後一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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