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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汪元沒動。
“北疆的兵，我登基才接手。”
拓跋淵在小幾旁坐下，解了酒囊的塞子，“底下那些部族首領，哪個真服我，我自己都拿不準。明日一仗，贏了，我這皇位才坐得穩。輸了……”
她頓了一拍。
“輸了，我連命都未必保得住。”
汪元立在原處，沒接話。
這女人說的，半句不假，她根淺，這一仗對她，比對汪元更要命，緊張，說得通。
可那酒囊，他沒動。
“跟你喝兩口。”
拓跋淵倒了兩碗，推一碗到他麵前，“明日就要拚命了。今夜，喝點。”
汪元看著那碗酒。
碗裡的酒色正常，沒有異樣，可他心裡那根弦，沒鬆，這世道，越是遞到嘴邊的東西，越得防。
他沒立刻接。
拓跋淵抬起自己那碗，先飲了一口。
“怎麼，怕我下藥?”她擱下碗，看他。
汪元沒應。
“我要害你，何必等到今夜。”拓跋淵出聲。
“你帶著火銃進我的營，方才點兵的時候，我一聲令下，就能把你拿了。用得著下藥?”
這話，堵在道理上。
汪元腦子裡那盤賬又轉了一圈，她說得對，要動手，白日裡點兵那會兒是最好的時機，她沒動，這會兒一碗酒，反倒成了多此一舉。
再者，她方才那一口，是當著他的麵飲的。
弦鬆了半分。
汪元伸手，端起那碗酒。
“明日，破城。”他出聲。
“破城。”拓跋淵也舉起碗。
兩碗一碰。
汪元仰頭，把那碗酒飲了下去。
酒入喉，是尋常的北疆烈酒，辣，衝，沒什麼異樣。
他擱下碗。
“早些休息，明日卯時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舌頭先打了個結。
帳裡那盞油燈，晃了兩晃。
汪元的腳下一軟，左臂那點扯著的疼，忽然就遠了，他想撐住榻沿，手卻抬不起來。
不對。
腦子裡那盤沙盤，剛轉了半圈，就糊成了一團。
他想說話，喉嚨發不出聲。
那女人坐在小幾旁，沒動，看著他，她自己那一口酒，分明是飲了的。
汪元的膝蓋一彎，他往前栽。
帳裡最後映進他眼裡的，是拓跋淵從小幾旁站起身，伸出手，朝他這邊探過來。
然後是一片黑。
他直挺地，砸在了北疆營帳的氈毯上。
意識回籠的時候，帳頂那塊氈子先映進來。
汪元睜開眼，天亮了，光從帳縫裡漏進來，白得刺人。
他想坐起來，左臂一動，傷口的疼把他拽醒了大半，腦子還是糊的，舌根發苦，那股北疆烈酒的辣味壓在喉嚨裡沒散。
那碗酒裡有藥。
拓跋淵當著他的麵飲了一口，他才放下戒備，這女人，在酒裡動了手腳，自己卻好端的。
汪元撐著榻沿坐直，帳裡沒人，小幾上那隻酒囊還在，兩隻空碗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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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活著。
這一點，他先掂量清楚了，要他死，昨夜那一下就夠，趁他昏過去，一刀就能結果，可她沒動手。
那這藥，是為了別的。
帳外有動靜，號角，馬蹄，還夾著一種悶響。
銃響。
腦子一下子清了大半。
是火銃，他的火銃。
仗，已經打起來了。
帳簾被他撞開。
外頭的風灌進來，汪元扶著帳杆站住，腿還在打軟，那藥的勁壓著他，每走一步都得使全力。
營地空了大半，火銃兵的位置，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“王上！”
一個留守的北疆小兵跑過來扶他。
“仗在哪打。”汪元開口，舌頭還不大聽使喚。
“鷹嘴崖那頭的鶴城。卯時就出兵了，拓跋淵王上領的頭。您手下拿鐵管子的，全跟著去了。”
汪元心裡沉了一下。
昨夜他交代過錢老六，聽拓跋淵調度，他想得周全，怕自己有閃失，火銃照樣使得動。
可他沒算到，閃失來得這麼快，來自遞酒的那隻手。
火銃在外頭打著，他的人跟著拓跋淵衝，她若倒了，這八十架鐵管子、這一千多號人，全卡死在北疆地界上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。
“牽馬，再給我拿一杆銃。”
小兵愣住，“王上您這身子……”
“快。”
鶴城外的曠地上，喊殺聲沒斷過。
汪元伏在馬背上，借著一股的顛簸把腦子裡那團糊塗晃開，靠近了，他才看清那片戰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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