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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汪元帶著十幾個火銃兵，穿過太和殿前跪了一地的朝臣，直奔內宮。
梁山拎著刀走在前頭，左右掃。
宮道上空蕩蕩的，偶爾有個太監縮在牆根底下，看見他們過來，直接趴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。
乾清宮的大門虛掩著。
門口兩個禦前侍衛，刀都沒拔，跪在台階下，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，嘴唇哆嗦著，手擱在地上，撐都撐不穩。
梁山一腳踹開門。
裡頭的陳設，比汪元想的要亂。
桌案上的奏折散了一地，茶盞翻倒在毯子上，茶漬洇成一片暗色，屏風歪了半邊，露出後麵那張寬大的龍床。
龍床上躺著個人。
明黃的被褥堆在身上，半邊身子露在外頭。一隻枯瘦的手搭在床沿，手背上青筋鼓起來，皮肉鬆垮垮的。
汪元走過去。
老皇帝的臉，比他想象中還要難看，顴骨突出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烏，呼吸極淺，胸口那一小片起伏幾乎看不出來。
一個老太監縮在床角，抱著拂塵，小聲抽泣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三日前就昏過去了……”
老太監看見汪元，嚇得往後縮，“太、太子殿下的消息傳回來，陛下當場吐了血……之後就……就沒醒過……”
汪元站在床前。
他低頭看著這張臉。
這就是大興的天子，當年在鎮國公府，他連這個人的影子都摸不著，吳叔跟他提起皇帝，壓著嗓子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脖子裡。
“那是天上的人，咱們這種下等奴仆，別說見了，名字都不敢多念一個。”
現在呢。
天上的人，躺在這兒，跟一截枯木頭沒兩樣，胸口那塊龍紋的被麵，被他吐的血汙染了一角，暗紅色，已經乾了。
汪元沒說話，他搬了把椅子，在床邊坐下。
等了小半炷香。
老皇帝的手指動了一下，那雙深陷的眼窩裡，眼皮顫了幾顫，慢慢睜開了。
渾濁的眼珠子，轉了半天，才落在汪元身上。
先是茫然。
然後……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忽然湧上一股猛烈的恨意。
“你……”
老皇帝的嗓子乾得幾乎發不出聲，喉嚨裡擠出來的字全是氣音。
“逆賊！”
他掙紮著要坐起來，手撐著床，撐了兩下，又栽回去。
“大逆不道……”
這四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每個字都帶著唾沫星子。
“朕的江山……朕的天下……你一個馬房的奴才……你……”
汪元坐在椅子上，沒動。
他等老皇帝罵完。
老皇帝沒罵完，他還在嘶，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，夾雜著咳嗽，一口痰卡在喉嚨裡，咳不上來，臉漲得紫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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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老太監慌了，撲過去給他拍背，拍了幾下，一口帶血的痰吐在被麵上。
汪元等他緩過來。
“罵完了？”
老皇帝瞪著他。
“陛下。”
汪元開口，嗓子還是啞，但字咬得很清，“我是馬房的奴才。三等家仆出身，連正經姓都是自己編的。你說得沒錯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。
“逼我走到這一步的，是誰？”
老皇帝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秦戰替你打了一輩子仗，他在鎮守北疆的時候，北疆不敢進犯，西域那幾座城，是秦良雪替你啃下來的。”
汪元的右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沒動。
“你怎麼報答的？削兵權，奪軍職，派刺客，下毒。秦戰死的時候，連副棺木都沒人敢給他備。”
老皇帝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不知道是在罵還是在喘。
“你覺得我大逆不道，我要是不反，現在就是玉平關城牆底下一具無名屍。秦良雪也是，我手下的人，一個都活不了。”
他頓了一拍。
“即便我不動手，早晚有別人動。你把能打仗的人全逼到了絕路上，還指望天下太平？”
老皇帝不說話了。
他躺在那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汪元，恨意還在，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。
是怕。
一個垂死之人的怕。
帳簾被從外麵掀開。
腳步聲，不快不慢。
秦良雪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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