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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三日後，登基大典。
太和殿前跪了黑壓壓一片。
汪元穿著明黃的龍袍，站在漢白玉台階最高處，秦良雪站在他右側下方半步，她換了一身絳紅的武官朝服，左肩的繃帶藏在甲片底下，腰間佩著刀，站得筆直，臉朝著殿前廣場，沒看汪元。
禮部侍郎捧著卷軸，扯著嗓子念，新朝國號，天乾，減賦稅三成，輕徭役半年，與北疆永結盟好，共守邊關。
底下跪著的人，有的低頭，有的偷偷抬眼打量。眼神複雜。
禮部侍郎念完，頓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陛下……還有……允女子入仕，設女子學院。廢世襲，改科舉，能者居之。”
廣場上起了一片嗡嗡聲。
幾個老臣跪在前排，臉漲得通紅。
汪元沒看他們，他轉頭，對梁山說：“宣魏嚴。”
魏嚴是從偏殿被帶出來的，“罪臣……魏嚴，領丞相印。”
汪元開口：“起來。以後，你替我管這攤子。”
魏嚴撐著膝蓋站起來，他垂著眼，不敢看汪元，也不敢看廣場上那些複雜的目光。
汪元轉向廣場，嗓門扯得很大。
“以後，六部九寺照常運轉。舊臣願留的留，願走的發路費，但有一條，新朝不養閒人。乾得好，加官進爵。乾不好，卷鋪蓋回家。”
廣場上安靜了。
那幾個臉漲得通紅的老臣，互相看了看，其中一個終於忍不住，撐著膝蓋站了起來。
“陛下！廢世襲、允女子入仕……此乃動搖國本之舉！祖宗之法……”
“祖宗之法，保得了大興嗎？”汪元打斷他。
那老臣噎住了。
汪元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台階邊緣，他居高臨下，看著底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。
“大興亡了。亡在祖宗之法上。亡在世家世襲上。亡在武將被文官踩在腳底下、忠良被逼得造反上。”
他右手抬起，點了點那老臣。
“你現在跟我提祖宗之法？早乾嘛去了？”
老臣氣的不行。
旁邊有人拉他袖子，他僵硬地坐了回去。
汪元收回手，“科舉三年一開。女子可考，寒門可考。有才學的，朕親自麵試。朕隻看人，不看出身。”
他轉頭，看了秦良雪一眼。
秦良雪沒動。
大典結束時，天色已暗。
汪元在太和殿偏殿設了宴，夜深了，汪元回到臨時居住的寢殿，秦良雪已經在了，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一本舊書，聽見腳步聲，她頭也沒抬。
“喝了多少？”
“沒多少，那些老臣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，恨不得把我剮了。”
秦良雪翻了一頁書，“你搶了人家祖宗傳下來的飯碗，還不許人家瞪你？”
“飯碗？那些飯碗裡，裝的都是大興的血肉。翠微山的兵，嘉嶺關的卒，哪個不是從這些人的世襲飯碗裡摳出來的糧餉？”
汪元皺了下眉，“而且，我不信他們。”
“那你信誰？”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出聲，“我信你。”
“你在這兒，我就不想跑，你不在的時候，我一天都不想在京城多待。”
秦良雪別開臉，耳朵尖有點紅。
兩個月時間過去，汪元在禦書房批奏折，奏折堆成小山，他一份份翻，批得很快。
梁山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茶，他看著汪元埋在奏折堆裡的側影，眉頭擰著。
“王上……陛下，歇會兒吧。都批了兩個時辰了。”
汪元沒抬頭，“還有多少？”
“大概……三十份。”
汪元把批好的折子放到一邊，抓起下一份。
他沒再說話，隻是批奏折的速度，快了些。
半年後，魏嚴在朝議上遞了份折子。
汪元翻開，折子上說，六部預算已理清，國庫存銀比去年多了三成，各州府糧倉充盈，流民安置妥當。
最後一行字：新政初見成效，河清海晏，長治久安！
汪元把折子合上，擱在案角。
他轉頭，對梁山說：“傳話給戶部，把今年的預算再減一成。多出來的銀子，修直道。”
梁山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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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臣們站在底下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魏嚴跪在前排，額頭貼著地磚。
這個人，確實比老皇帝難對付十倍。
也比老皇帝，難琢磨十倍。
入夜，汪元躺在榻上，手枕在腦後，盯著帳頂。
秦良雪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一把匕首，在磨刀石上蹭。蹭了幾下，停下來，用拇指試了試刀鋒。
“汪元，魏嚴今天那折子，你看了，他服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服了。可能沒服。但賬算清了，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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