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55.燃儘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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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凜麵不改色地挑一把椅子坐下。
椅子是偏堂裡靠左的那一把，紅木扶手，深青色緞麵坐墊，上頭壓著銀線繡的雲紋，坐上去不軟不硬。
薑凜坐姿端正卻不僵硬，脊背微微鬆懈，肩胛骨自然下沉，雙手鬆鬆地搭在扶手上，指尖微微垂著，整個人看上去鬆弛裡有筋骨，隨意中有風姿。
頗有很多分文人雅士的風流。
屁股剛挨著冰涼的椅麵，還沒來得及把這口氣喘勻，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。
邱天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，手裡還攥著剛才那份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卷軸，封麵上沾著一點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水漬。
他的目光在偏堂裡轉一圈。
掃過蘇柒，掃過薑凜，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，像一個老練的獵手在確認領地內沒有威脅。徑直走到薑凜對麵的位置落了座，卷軸擱在手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根釘進地麵的木樁。
那脊背的直和薑凜的鬆形成鮮明的對比，一個像刀，一個像水。
三人在偏堂裡坐成一個三角形。
蘇柒在主位，麵南背北，居高臨下。薑凜在左前，姿態悠然 ，邱天在右前，全神貫注。
對於這個三角形，薑凜心知肚明。
這和現代警察做筆錄是一個道理。
一個人不接待，怕鬨幺蛾子。
兩個人坐鎮，一個問一個聽，互相作證，防止事後扯皮。
他甚至在腦子裡自動給三個人配了角色：蘇柒是主審，邱天是記錄，而他，是被請來喝茶的朝陽區熱心群眾。
蘇柒沒有浪費時間。
薑凜坐定，邱天落座。
茶還沒上的這短暫空隙裡，他已經開口，不拖泥帶水：“不知道山青先生對滄州城的治安有何高見？”
那聲音不高不低，沒有寒暄的餘地，直直地把球拋過來。
薑凜平靜地接住了球：“有一點。”
他的表情雲淡風輕，語氣不緊不慢，想了幾息，把一直在路上分析複盤的東西整合。
然後，薑凜就把現代的治安辦法現代策略+古代城池結合一下，像澆開水一樣澆到蘇柒的腦袋瓜上，什麼08年奧運會的治安參考，什麼人民大會的治安參考，什麼峰會的治安參考。
他不生產這些智慧。
他隻是這些智慧結晶的搬運工。
但把它們一層一層剝開、拆解、揉碎，再和這座古代城池的一磚一瓦貼合在一起，澆到蘇柒的腦袋瓜上——
現代智慧加古代二加一出來的效果就很不一樣了。
蘇柒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他專注的凝視著薑凜，聽得很認真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肘撐在桌案上，指節抵著下頜，眼睫幾乎不眨。
邱天的耳朵動了又動。
那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動了，脊背依然筆直，坐姿依然端正，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充滿審視和陌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帶著幾分驚歎的神色。
蘇柒給邱天遞了個眼色。
那眼色很輕，隻是一個極短的眼神接觸，邱天看懂了。
邱天站起身，動作乾脆利落地退到了偏堂門口。他招手喚來廊下候著的一個小吏，壓低了聲音，語速快而清晰：“上茶。上碧螺春。”
小吏愣了一下。
哪有碧螺春啊？
邱天說：“去司統大人那拿。”
小吏更震驚了！
“還不快去？”邱天眉頭一擰。
小吏連忙應下，一溜煙地跑了。
茶上來，碧螺春的香氣從杯口嫋嫋升起，茶葉在滾水中舒展開來，像一朵朵綠色的雲。薑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溫度剛好，不燙嘴，茶湯清亮，回甘悠長。
薑凜得到了茶，蘇柒偶爾問一句，薑凜給他解答，薑凜又得到了點心。
最後，薑凜叭叭叭完了。
茶已經涼了，點心碟子裡還剩兩塊桂花糕，薑凜沒好意思再拿，畢竟要保持人設，碧螺春的香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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