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濕透了,水珠順著他的發梢、下頜、衣擺滴滴答答地往下落。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睜開眼,看向蹲在岸邊的薑凜。
緩緩笑了起來。
這個人又回來了。
他沒走。
秦崢直直地盯著薑凜的臉。
那雙被水浸過的眼睛裡帶著些濕漉漉的委屈,睫毛上還掛著一顆水珠,在夕陽裡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“先生,對不起啊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像是被水嗆過,又像是因為別的什麼:“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?剛剛我就是……”
濕漉漉的眼睛,委屈的神情,讓人分不清那些水漬裡頭,有沒有混進苦澀鹹鹹的眼淚。
薑凜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樣的臟臟包看起來太楚楚可憐了!
這麼可憐巴巴地望著你,讓你覺得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麼,簡直就是個冷血動物。
今天的天氣其實不冷,夏天的傍晚餘溫還在,晚風吹過來也是暖融融的,不著急換衣服。
薑凜打算和臟臟包嘮兩幾分鐘的嗑,索性在池塘邊坐了下來。
池塘沒有護欄,水麵離地麵的落差不超過二十厘米,他坐下來的時候,視線正好和站在水裡的秦崢齊平,盤起腿,雪色的白袍散開鋪在青石板上,像一朵在暮色裡盛開的曇花。
薑凜歎了口氣,語重心長地看著秦崢:“小明,你以後離水遠點。”
秦崢偏過頭,避開他的目光。
餘光裡瞥見剛才那隻拱他的金黃胖魚還在不遠處悠哉遊哉地吐泡泡,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魚臉上,濺起一小片水花,把胖魚嚇得一個激靈,甩尾就溜。
“剛剛那是意外。”秦崢聲音悶悶的:“我…”
“人生會有很多意外。”薑凜說。
他瞄了一眼那條挨了大嘴巴子、倉皇逃竄的胖魚,心裡想的是:這叛逆期的男高,連魚都不放過!
他的手上還沾著從秦崢袖子上沾來的水,濕濕的,涼涼的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,語氣平靜:“不會有人能每次都能接住你的意外。”
秦崢低著頭。
剛才溜走的那條胖魚大概是忘了教訓,又悠悠地遊了回來,圓圓的嘴一張一合,好奇地打量著岸上的兩個人類。
秦崢麵無表情地又給它一巴掌。
啪。
水花四濺,胖魚再次狼狽逃竄。
薑凜眉心跳了跳。
“你先上來,”他忍住了沒吐槽,語氣儘量平和:“別感染了風寒。”
“哦……”秦崢應了一聲,往前走了兩步,直接撐著岸邊,濕漉漉地從水裡翻了出來,一屁股坐在薑凜身邊。
水珠從他的衣擺、袖口、發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,落在薑凜的白袍邊上,在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仿佛是他委屈難過的眼淚,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掉。
薑凜瞥了他一眼。
秦崢沒有看他,腰背挺得筆直,下頜微微揚。
“有話趕緊說。”薑凜把視線收回來,望著池塘裡漸漸平息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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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我要去睡覺了。
你曉不曉得我今天多大的運動量?
池塘裡倒映著漫天玫瑰色的晚霞,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,都是坐著,一個乾的一個濕的。
沉默了幾息。
“所以。”秦崢的聲音低低的,像是從喉嚨深處來的:“你剛剛是聽見我在叫你嗎?”
臟臟包真的很矯情。
薑凜:“ ִִ( ´-_-`).。”
這是重點嗎?
他看起來心平氣和,語氣波瀾不驚:“沒聽見。”
秦崢轉頭看他,眼神裡是真的驚訝:“那你為什麼這麼問?”
薑凜也轉頭看他,眼神淡淡的,像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:“因為我是神。”
秦崢:“……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瞬。
秦崢率先移開目光,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裳,伸手擰了擰袖口的水。
不擰衣服上的水,他就有點想擰薑凜。
光明正大地把他當傻子玩,都不收他當弟子就這麼玩他,太過分了!
秦崢深吸一口氣,擠出一個笑來,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:“是,你是我的守護神。”
“不行。”薑凜搖頭:“你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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