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已經為他讓出一條路。
不是為學識，是為膽識。
能在這樣情況下站出來，已經膽識過人。
葉晁眼睛轉過去，就看見了…
穿著學子服的…林然雪？
看清楚的那一瞬間，葉晁的臉色又難看一個度，左眼皮跳了一下，他對林然雪有意見，覺得這人是掃把星一個，他一出現，總能克人。
特別能克長青！
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林然雪身上，他渾身僵硬，緊咬著牙，緊繃著後背，從人群裡走出來。
心裡不停的給自己打氣。
林然雪，你可以的，即使輸了，也不能讓先生丟人，讓先生…離開書院。
要站出來，勇敢的站出來。
林然雪一步一步的走向天命台，抬起頭，望著天命台上的那個少年。
紫衣華貴，貴氣天成，漫不經心的俯視他。
那種自高而下的俯瞰。
不源自於身份，源自於學識，源自於…先生說過的「自信」二字。
林然雪想，這樣的人的確夠自信，才…十七歲啊，才比他大兩歲。
人與人之間的差距，便是如此殘忍。
差不多年歲的少年郎站到一起，有人萬眾矚目鼓掌喝彩，有人光是出現便被所有人任認為敗局已定。
崔緒和林然雪一高一低的對視，落在不同的人眼裡，是不同的答案。
他們從他們身上看見的答案，皆是自己內心的映射。
有人覺得，他們光是對視，對立，便是對林然雪的殘忍。
又有人覺得，林然雪在此時站出來，他好勇敢，好堅韌 。
還有人覺得，天賦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。
林然雪作揖，做出弟子禮：“在下林然雪，滄州書院學子，最擅長…”
他咬了咬牙：“背書。”
不是沒人比這個。
崔緒眸光流轉，胸有成竹：“既如此，那便請在場諸位誰出一本外地的書籍，給我二人做比試用。”
背書是文會比試裡常見的形式，為了保持公平，規則也簡單，隨機從人群中選取一本書，兩位比試者各自觀看一盞茶的時間，然後憑記憶背誦。
誰背的錯字、錯句少，誰背的篇章長，誰便獲勝。
這規矩乍一聽有些討巧，似乎不比真才實學。
但讀書人都知道，過目不忘，本身就是一項極大的天賦。
若天賦不夠，那就是努力了，而偏偏要在極短的時間內記住大量文字，並且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，這不是光靠勤奮就能做到的。
選書的方式為了確保公平性，是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一起從圍觀人群中隨機挑選一本書，選中多半是些偏僻冷門的少見之作。
想提前做準備？
沒門。
全憑運氣+實力。
台下已經有人躍躍欲試。
一個書生高高舉起了手裡的書，喊了一嗓子：“先生！我這裡有《山秋水海》！”
另一個書生不甘示弱，踮起腳尖把書舉過頭頂：“《萬福隆》！我這裡有《萬福隆》，這書市麵上可買不到！”
還有一個人擠到前排：“《攬縣植物誌》！攬縣的！先生您看看！”
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響成一片，像是集市上在拍賣什麼稀罕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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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幾個年邁的先生在大庭廣眾之下交頭低語了幾句，花白的腦袋湊在一起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像幾隻老鶴在商量什麼事情。
片刻之後，為首的那位老先生抬手指向欒樹下站著的一個人。
“小友。”老先生的聲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極強，滿場喧嘩都被這一聲壓了下去：“你的書，借來一用。”
欒樹下站著一個年輕人，穿著一件雅致秀美的青色長衫，麵容清秀，眉眼間帶著一股溫潤的書卷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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