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.家宴。他們說了許多的話。
從暖閣出來時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。
廊下的宮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，黃澄澄的光鋪在青石地麵上。
帝王一隻手攙著薑源的胳膊，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了大半拍，刻意在遷就老人家的步幅。
繞過一道影壁時，帝王忽然偏過頭，在閑話家常：“老師，你有沒有發現，我家的那個小子好似很喜歡長青？”
薑源被他攙著，腳下平穩地走著，腦子裡卻實實在在空白了一瞬。
他還真沒發現太子對薑凜的喜愛。
在他的認知裡，薑凜從小到大就是招人喜歡的性子。
同齡小孩喜歡他，街坊鄰裡的長輩喜歡他，連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見了他都要多塞一串。
人見人愛這件事放在薑凜身上，薑源覺得是天經地義的，誰見誰喜歡才正常，誰不喜歡才奇怪。
所以太子喜歡薑凜這件事，對他來說就像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，不值得單獨拿出來說。
他誠實地搖了搖頭：“沒發現。”
帝王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，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在夜風裡散開，帶著一點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感慨的意味：“老師沒瞧出來，我倒是瞧出來了，那小子打小就這樣，見著長青就走不動道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忽然被什麼陳年舊事絆了一下腳步，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：“老師，你是不知道…”
“辭明小時候經常說要嫁給長青，每次我和他說男孩子不能嫁人，他總會掉著眼淚問我，為什麼沒把他生成個女孩。”
薑源腳步微微一頓，側頭看帝王一眼。
帝王的麵容在燈影裡顯得柔和了幾分。
他沒有看薑源，目光落在前方被宮燈照亮的一小片地麵上，嘴角噙著一抹悠遠的笑：“弄得我啊，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。”
他的聲音更輕：“您不知道，他這倔強的性子隨我，不服輸的性子還是隨我，總躲著掉眼淚…”
薑源：“？”我兒子也不是個女孩，殿下隨誰都沒用。
但他沒說出口，他感覺到帝王此刻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秦昀這一刻不是帝王，而是父親，所以，他說：“後來我就想，他要是真喜歡的不行，不是女孩子也可以。”
薑源腳步一頓，有點被嚇到：“…陛下，你…”什麼意思！
質問的後半截被薑源吞進喉嚨裡，沒冒犯的問出來。
帝王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老人家被嚇著了，忙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，語氣裡帶著點哄的意味：“老師放心，他要是敢隨便亂來，我打斷他的腿。”
薑源把氣慢慢捋順了，重新邁開步子走，走了兩步，他忽然側過頭：“陛下，殿下這個年紀，該娶太子妃了吧？”
秦昀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日頭，看起來脾氣好得不得了：“還小，過兩年等他自己挑，他娶一個也好，娶十個八個也罷，我都隨他。”
薑源：“……”隨他？
您是一個皇帝！您不重視血脈子嗣傳承的嗎？？？
秦昀像是會讀心術一般，那點笑意慢慢收斂了些許，換上一副更認真的神色。
他擡眼望著前方宮牆之上露出來的一角，聲音平緩，字字帶著分量：“老師，我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樣的，我完全知道。”
“就是我現在逼著他娶了不愛的女子，再強迫他生下幾個孩子，讓一切看似圓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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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總有一天，這江山要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裡，屆時，沒有人能管得住他。”
他轉過來看了薑源一眼。那一眼裡有極清醒極坦然的通透。
殺妻，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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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崢做不出來嗎？
未必。
還是那句話，自己兒子是什麼德行，秦昀比任何人清楚。
秦昀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夜空，語氣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：“讓他娶自己想娶的，血脈子嗣他會想辦法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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