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苦受此拖累，葉斬青讓這倆分不清油鹽醬醋的人閉嘴，不愛聽。
嚴素離京之前，用已逝的夫人的嫁妝置下一座小小的宅子，留給嚴計春。
安頓好他的兩個孩子，在一個極尋常的日子，他不到天亮就早起，先去左廂房看了熟睡的大兒子，再到右……
嚴素嚇一跳。
右廂房門口站著穿戴整齊的葉斬青，一雙眼睛幽光閃爍，怨氣地瞪著他，薄唇習慣緊抿著，越發顯得嫩白的下巴尖瘦。
這孩子，嚴素自己舍不得吃，一天三頓肉菜蛋，均衡地把她喂著，卻總長不胖，瘦得杆一樣，還有一身反骨和倔脾氣，也不知隨了誰。
“你要拋棄我自己走，是不是？”她詰問。
嚴素打哈哈笑道：“用詞不當，這怎麼能叫拋棄，這叫……”
“是不是？”她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嚴素心虛。
又覺得納悶，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昨天上午我幫你洗衣服，看見你把出遠門才穿的那套便服掛在了衣櫃最趁手的位置，我翻了你臥室，發現不離手的幾本書被你收了起來——”
她不由分說跨進他書房，麻利從書櫃底層找出嚴素藏著的行囊，拎到他麵前，凶悍異常：
“你再狡辯？”
嚴素目光欣慰且自豪，不枉他那些年辦案的時候，走到哪裡都把葉斬青帶著。
他有時驗屍，這丫頭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，一邊讀書認字，一邊往他手裡遞工具。
他麵上佯裝生氣，“個熊孩子，有點本事全使你師父身上了。”
他曾經，也試圖耳濡目染一下嚴計春，結果事與願違，別說死屍了，活人說話聲音大，嚴計春都害怕。
葉斬青抱著師父的行囊，跑回房間，將自己的包裹拎出來，定定看著嚴素。
目光堅定，意思明顯。
“合著一早收拾好了，就等抓我呢？”嚴素嗔怪地笑瞪她一眼，緊跟著歎氣，“窮鄉僻壤的，你跟去做什麼？”
葉斬青一言不發地走向院門，站在門口，回頭問：“走不走？”
“……”
嚴素跟了上去。
他跟在小閨女身後亦步亦趨，驚覺她幾時走路這樣快這樣穩了。
再一抬頭，原來她已經這麼高了。
他以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葉斬青，越看越驕傲。
“小葉子。”他喚道。
葉斬青回頭。
“走慢點，師父老了，跟不上你嘍，”他笑道，指著前方常去的早點鋪子，“吃不吃炊餅？”
葉斬青淡定地問：“你有錢嗎？”
嚴素伸手掏袖子，尷尬地頓住。
“等著。”葉斬青迎著朝陽，大步走向早點鋪。
嚴素乖乖站在路邊等，忍不住對走過的行人道：“瞧見沒有，我閨女。”
行人一臉莫名。
“那邊，最昂揚的那個，”嚴肅道，“才十三，我就已經糊弄不了她了，將來她必定不可限量。”
行人：“哦，恭喜，撒開我，神經病。”
師徒倆吃著炊餅，走出城門，葉斬青總感覺落下點什麼，突然想起來。
“不對，我哥。”
嚴素：“嗯？”
“哥不知道咱倆偷跑了，起床找不到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問題不大，”嚴素不慌不忙，“以你哥那個榆木腦袋，怕是得在吃午飯時才能發現，咱倆不見了。
“不急，走到驛站再給他寫信。”
這一走，就是四年。
四年後，十七歲的葉斬青重回京城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那家路邊早點鋪，發現炊餅已不是原來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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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師父，想師父對她的好，想他總是笑眯眯的模樣，說天塌下來有他的肚腩頂著，叫小葉子別怕。
他說小葉子辦案有天分，將來可以造福很多人。
但他又說，如果這不是小葉子想做的事，那麼不造福別人也可以。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的人，已經很厲害了。
他叫小葉子大膽去走自己的路，不要總惦記師父。
說完想起來她膽子夠大的了，再大怕是要上天，於是又說，適當小點兒也行，最重要的是——
“別總惦記師父。”
夜幕降臨，葉斬青回了家。
小宅子裡黑寂一片，嚴計春還沒回來。
天子冬祭的日子臨近，舉國盛事，上下奔忙，嚴計春應付禮部人員和忙碌“祝文”，與葉斬青一樣，日日早出晚歸。
葉斬青回京三四天了，兩人愣是沒打過照麵。
葉斬青去灶房生火做飯，給嚴計春留出一半。
吃過飯，她回到自己房間，伏在案上發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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