鬨出人命你知道站出來了？我代表你師父及我本人，對你很失望！”
葉斬青沉默以對。
文鶴洲抱著卷宗自城內快馬加鞭趕來，進了祀宮，氣喘籲籲一路小跑，邊整官服邊慌張。
“大人！’”
他在城中聽說了各種傳聞，此刻很驚惶。
文鶴洲瞅瞅他這倆得力屬下，一個斯文過頭，一個剛強過頭。
倆活爹。
“走罷。”他一揮袂，率先邁上台階。
僻靜殿內，天子，攝政王，三法司，閣老，文武重臣……能替大魏做主的人基本到齊。
高座上的天子氣成小蛤蟆。
頻繁目移，看下首位置上的他叔。
燮端安然端坐，目不斜視。
天子隻好收回目光，看著被兩名宮女攙扶進殿的趙夫人。
經太醫緊急包紮，趙夫人的傷已無大礙，隻因痛失愛子，連日來水米不沾，身體極度虛弱。
“給夫人賜座。”小皇帝道。
趙夫人神色枯槁，如行屍走肉，目光冰冷無懼，她叩闕本抱著必死決心，做好了有來無回的準備。
秦山得到天子眼神示意，帶著文鶴洲、葉斬青上前，拱手道：
“夫人，這是文鶴洲，小文，不用我多介紹了吧。”
趙夫人看也不看他，蒼白的麵容浮現譏諷。
“哼，蛇鼠一窩。”
秦山臉皮厚，半分不受乾擾，輕推葉斬青。
“這是陛下欽定的大理寺行走，葉斬青。”
趙夫人緩慢轉動眼珠，倨傲的目光覷向秦山身後。
“聽我夫君說起過，調查我兒一案的，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。”
“朝廷便是如此搪塞我趙家。”她鄙夷地看著葉斬青。
“你說你叫什麼？身為女子整日拋頭露麵，與衙門裡的男人廝混一處，你家人知道嗎？你母親怎麼說?”
“夫人，”秦山沉聲，“苦主心中有怨，往往口不擇言，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“好歹人家孩子剛救過你一命，你何必這般刻薄。”
文鶴洲上前一步，聽見秦山出聲，又退了回去。
葉斬青越過秦山，徑直與趙夫人麵對麵，麵無表情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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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家人死光了，他們不知道。”
全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葉斬青古井無波，“我叫葉斬青，這個名字對你來說不重要，隻對我重要。
“我的名字是師父給的，命也是師父給的，我師父此人，夫人想必聽說過，姓嚴名素。”
趙夫人抬起頭。
“師父撫養我長大，七年前，他由內閣首輔被貶為海城縣令，做主的人是燮端。
“我師父轉身下雲端，連個解釋都不配得到，此事，想必夫人也聽說過。”
“三年前，我師父於海城鬱鬱而終，死前想方設法瞞著我，將我騙來京城，不叫我給他送終。
“到他去世那天為止，我摸過屍體二十九具，我師父竟以為他的遺體我見了會怕。”
葉斬青背對燮端，沒看見燮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。
趙夫人眼中冷意更甚。
“嚴老於你恩同再造父母，你卻當起燮端的走狗，對得起嚴老嗎？嚴老在天有靈，會怎麼看你？”
“這個問題我想了八天，”葉斬青道，“其中有五天反複糾結，最後我想通了，換做我師父今日站在這裡，他跟我的答案是一樣的。
“夫人，法官有絜矩之秤，不敢違背天理倫常，大魏律例條框清晰，生死做不得假，真相麵前，沒有男女之分。
“男屍女屍我照樣剖，賦予同等尊重，管他生前富貴還是貧賤，權貴犯案我照抓，管他是否權勢滔天。
“我孤女一個，無依無靠，不懂朝堂博弈，與朝中各方利益沒有任何牽扯。
“名義上我是文鶴洲的協理，案子辦好了，功勞歸於文鶴洲，辦不好我同受牽連。今後走出這個門，不明就裡的人眼中，我可能永遠是燮端的走狗。
“我深受嚴素教誨，熟習斷案法門，迄今，經我手的案件不曾出現一例冤假。
“我對燮端的憎惡不啻於你，我巴不得他快點死，這些天，我起過無數銷毀證據，把他按死這件案子上的念頭。
“可是我知道我不能，因為我師父在天上看著我，趙恕也在天上看著我。”
聽她提起趙恕，趙夫人目光震顫，淚水一霎溢滿眼眶。
“他——”葉斬青指向高座上的小皇帝。
小皇帝無端緊張，猝然坐直。
葉斬青：“就是基於以上幾點，才不顧我死活，選中我來調查此案，若還不能使夫人放心，我無話可說。”
殿內陷入漫長的凝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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