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是人精，心智超群，一點即透，當下跳過此疑問。
那閣老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可是能排除祁王殿下那個……叫什麼……”
“激情殺人。”秦山接道，“激情殺人通常伴隨衝突，這點驗屍結果可以佐證，趙恕死前，並未與凶手起衝突，小葉——”
葉斬青點頭，舉起屍格，麵向眾人。
“死者身上無其餘傷疤，死於一刀斃命，精準封喉，傷口水平、齊整，生前無搏鬥痕跡，以及沒有任何躲避。”
她儘量說得簡短迅速，因為眼角餘光瞥見，趙夫人肝腸寸斷，強忍悲憤，快要昏厥。
“這傷口表明，燮端並非真凶。”
趙夫人瘦骨支離地起身，“為何？說清楚！”
全場目光齊聚葉斬青。
燮端卻垂眸，再度想起了那晚葉斬青差點死在他手上的情形。
聽葉斬青道：“位置不對。
“趙恕倒下的位置與凶器擺放的位置不對，以燮端的步寬與臂長，先取匕首再迅疾旋身殺人，並不能一氣嗬成。
“我試驗過，以趙恕的身手，隻要有一絲喘息之機，他足以防備並本能躲避，傷口不會呈水平形態。”
“我證明。”角落裡響起一個單純的聲音。
裴少雲隨眾人一同入殿，苟了半天，毫無存在感。
他站出來，挨到葉斬青身旁。
“葉姐……不對，是葉大人。
“葉大人說，我跟阿恕身手半斤八兩，她那天在我家追著我打，多方驗證，阿恕有躲開的機會。
“伯母，武者本能無法自控，除非是頂級高手，你不信別人，我的話你總該信，是不是？”
趙夫人凝視裴少雲片刻，目光轉回葉斬青。
“沒人規定匕首原本應該在何處。
“燮端為何不能提前把匕首藏在袖中、背在身後，趁跟我兒說話的功夫，將我兒擊殺？
“我兒對他極端信任之下，安有防備？”
文鶴洲忍不住插嘴，“這也太極端了。”
雖然不是沒有可能，但趙恕又不是傻子。
便是傻子，難道挨打不知道躲嗎？
“而且，”文鶴洲朝上一拱手，“匕首是先皇禦賜之物，隻可供放，不可隨身攜帶。
“它曆來擺在祁王殿下的書案上，這點已有多人證明。”
“所以還有第二點不對，”葉斬青鎮靜道，“趙恕與燮端的身高不對。”
她打量文鶴洲，“你多高？”
“……保守估計一米八五。”文鶴洲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葉斬青拔出匕首。
眾人齊刷刷警惕，天爺，她身上有利器！
離天子近的人直接喊道：“護駕！”
“護什麼駕。”小皇帝淡定揮開眼前的人，“擋著朕了。”
葉斬青旁若無人，將匕首遞向文鶴洲。
“殺我。”
文鶴洲接過匕首，懷疑人生。
“你來真的？”
葉斬青點頭，站開距離，“不餘遺力，我要你一瞬間的反應。”
眾人不自覺震驚起身，探頭探腦。
全場屏息之際，靜坐的燮端忽然開口。
“陛下麵前，演示何須動真格，”對身旁宮人道，“取短尺來。”
文鶴洲：“……”
對啊，他怎麼就沒想到。
長舒一口氣，感激地看著燮端。
葉斬青也看著燮端。
燮端從她眼中讀出了兩個意思。
——狗拿耗子，多管閒事。
——貓哭耗子，假慈悲。
好極，貓狗雙全的。
於是回以微笑。
葉斬青：“……”
冷冷移開目光。
呸！笑麵虎，慣以笑容蠱惑人心。
旁邊天子對史官道，“記下來，皇叔愛我的又一鐵證。”
宮人飛快取來短尺，一場短暫的演示在殿內展開。
文少卿非浪得虛名，隻是氣質斯文，實則武學上頗有造詣。
手握粗竹短尺，心中沒有負擔，果斷襲向葉斬青。
葉斬青閉上眼，站在原地等著他殺，模擬趙恕引頸受戮不做抗爭的假設。
短尺邊緣出人意料得鋒利，割破了葉斬青頸間皮肉，在其上留下一線血痕。
葉斬青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燮端皺眉。
文鶴洲當真不遺餘力，看見葉斬青的傷口，自己先嚇一跳，眨眼軟弱了，“啊，血……”
“別動。”葉斬青牢牢固定住他手臂，給眾人展示他手中短尺向下斜切的角度。
文鶴洲跟葉斬青的身高差，與燮端跟趙恕的身高差相等。
趙恕頸上的切口是平的。
在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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