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巷的義母和妹妹接了過來。
在葉斬青置下第二處房產時，她兄長嚴計春開始與她頻繁往來。
葉斬青不討厭嚴計春，但也沒有多喜歡，隻是舍不得活蹦亂跳的小侄子，看在孩子的份上，與嚴計春維持了親情。
這天她從王府逃回家，碰上嚴計春夫妻倆帶著孩子來蹭飯。
一家人，葉斬青做主位。
葉斬青人人都懼怕，席間人人都聽說了今日酒樓發生的事，但誰也不敢在葉斬青麵前提。
吃了一頓相安無事的晚飯，隻是葉斬青顯得心不在焉。
人人以為她在為挑夫苦惱，實則葉斬青心裡想的全是與燮端那個未遂的吻。
這天晚上，葉斬青失了眠。
燮端也不好過，高燒反反複複，蠱毒的痛楚如附骨之疽。
高修又給他施了一遍針，悵然歎道：“啊，這偌大王府，可真空哇。”
燮端昏昏沉沉轉頭看他一眼，“有話直說。”
“我以為你高低留人家吃個晚飯，”高修道，“怎麼人家有了未婚夫，連與你吃個晚飯都不配了嗎？”
燮端默然良久，“你明知我……”
他沒再說下去。
高修追問，“明知什麼？”
“明知我喜歡葉斬青。”燮端認命地歎了口氣。
高修興奮道：“那我就不懂了。”
不懂他倆現今還有什麼阻礙。
燮端手背抵在額頭，“你看看我如今這副樣子，我已經不再年輕了，葉斬青難道不值得更好的嗎？
“她好不容易從失去我的陰霾中走出來，若重蹈覆轍再度與我難分難舍，假如我明日死了，她該怎麼辦？”
高修：“作為你的遺孀繼承這座王府。”
“問題就出現在這裡，”燮端道，“我擁有的一切她若想要，我都給她，但我不想讓她成為任何人的遺孀。”
葉斬青需要確定而安穩的幸福。
而不是整日擔驚受怕，身邊躺著一個朝不保夕、隨時可能死去的人。
“這樣的愛意我拿不出手，”燮端倦怠地闔了闔眼，“她現在很好，我何必再去招惹她。
“總有一天，她會遇上一個全心全意與她相愛的人，比我好一萬倍，願她與此人相守到老，幸福百年。”
他給不了葉斬青這樣的幸福，寧可遠離。
“陛下大婚之後，我即刻啟程離京，”燮端毯子上拉蓋住了臉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高修無語瞪他半晌，恨不得給他掐死算了。
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燮端做得對，設身處地，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。
愛一個人很簡單，就是希望她好。
天子大婚前後，葉斬青變得忙亂起來，這般盛事最容易混入細作，所以需要比平日更加謹慎。
她無暇往王府跑，但她無法控製自己不去想念。
她很想燮端。
小甲成了她的眼線，將燮端每日的狀況暗戳戳向她彙報。
包括燮端吃了什麼飯，喝了幾副藥，睡得好不好……事無巨細。
這一日，小甲照常正想出門，路過燮端臥房。
燮端推窗道：“小甲。”
小甲快樂的身影一頓，回頭乾笑，“殿下。”
燮端披衣臨窗，風骨綽然，似笑非笑道：“你這幾日好像挺忙。”
“……”小甲笑不出來了。
“外出公乾？”衙門裡，葉斬青自案後抬頭。
“是啊，”小甲哭喪著臉，“殿下想吃葡萄乾了，讓我去北疆給他買，太乾的不要，太濕的不要，不新鮮的不要。”
小甲崩潰，“葡萄乾哪有新鮮的！新鮮的它就不能稱之為‘乾’！”
葉斬青：“……”
這天下午，葉斬青抽空跑去王府，拎著兩斤禦賜的冰葡萄。
管家告知，燮端在花園。
白璃花開又一季，漫天雪瓣飛舞，燮端緩帶輕裘，站在樹下為難新聘的畫師。
他手拿不穩畫筆，但畫師能。
但畫師不能。
畫師年輕，沒見過世麵，更沒見過傳說中的攝政王。
他激動，他緊張。
燮端看著畫上的“蚯蚓”，“先生手也斷過嗎？”
畫師都要哭了，兩股戰戰說不出話來。
一隻手將畫師手裡的細毫拿過去，穩健地補足了那條“蚯蚓”，一幅月下寒花初現端倪。
燮端抬頭望向來人，眼睛不覺彎了彎。
“我來吧。”葉斬青將葡萄遞給畫師。
管家趕忙將畫師帶走了。
燮端望著畫師背影，“我有那麼可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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