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州，你想見他，又怕他不肯見你，不會就是你的老師吧？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歸像是被戳了痛處，與她對視，“煙花昨晚早就放完了，你卻徹夜未歸，今日一早回來，你仿佛吃了炸藥，脾氣格外衝，又是為何？”
空氣靜了一息。
葉斬青道：“我失戀了。”
林歸：“……”出於意料的回答。
林歸愣了愣，又愣了愣，“你不是沒有意中人嗎？”
“昨日剛有的。”
“……”林歸聽著她說瞎話，道：“除夕失戀嗎？”
“不行嗎？”
“行是行，”林歸善解人意地抬頭，“人在失意難過之時，傾訴出來，心裡會好受些，你要試試嗎？”
葉斬青凝視他，“對你試？”
“院子裡有樹，你可以對著樹洞試，”林歸笑笑，“我不偷聽就是了。”
他保證偷聽。
葉斬青卻感激地看著他，“你真是個好人。”
她感動地起身，“我送你一張新琴可好？當做新年禮物。”
當鋪沒有失竊，林歸讓挑夫去贖的琴，也不是他們要找的“月落鬆濤”。
林歸含笑推讓，“這怎麼好讓姑娘破費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葉斬青：“月落鬆濤，要嗎？”
林歸表情瞬間凝固。
也隻是凝固一瞬，下一瞬，他驚豔道：
“天下名琴，璿霄丹闕、鳳臨，其三便是月落鬆濤，愛琴之人無不向往，在下又豈能免俗。”
他希冀地搓手，“姑娘真的能買到？”
葉斬青麵容冷淡如冰。
第十次套話失敗。
她冷笑：“說不定不用買，它自己就跳出來了。”
林歸迷茫又無辜，“聽不懂。”
葉斬青覺得他懂得不能再懂，把茶端走，鬼故事懟給他，“休息吧。”
臨出門殺了個回馬槍，“你喜歡誌怪傳說？”
林歸自書後露出眼睛，笑如彎月，“我母親喜歡，我受她感染。”
葉斬青端著托盤的手攥緊，極力忍住不扣他臉上。
下午，葉斬青跟挑夫換班，挑夫留下看著林歸。
葉斬青出門以後，直奔林歸住過的那家客棧。
客棧開在繁華地段，葉斬青拐過街角，看見了熟悉的馬車。
以及熟悉的人。
她驀地駐足。
明明還不到一天，卻好像隔了一年。
對麵茶館門口，萬湛明站在車邊，正與車裡的燮端說話。
窗簾挑起，燮端僅露出半張臉，他應答萬湛明幾句，不經意抬眼，對上葉斬青的視線，不由一怔。
葉斬青氣血翻湧，激動上前一步。
燮端倏然將車簾放了下去，拒絕的意味明顯。
葉斬青像是被釘在了原地，隔著一條看不見的分界線，渾身涼透。
燮端討厭她。
——此念頭一起，險些將她壓垮。
節下正是人情往來拉關係的日子，萬湛明出來應酬時拉上燮端，本是為了讓他散心。
他先是不解，繼而感應地回頭，看見了失魂落魄僵立的葉斬青。
萬湛明從心底發出一聲歎息。
勸道：“殿下，不過去嗎？”
車內道：“沒想好怎麼說。”
燮端居然也有犯難的時候。
萬湛明眺望對麵，“一日過去了，小葉看上去挺冷靜的。”
甚至像是有點涼了。
涼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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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內許久無人應聲。
許久，燮端才道：“我不冷靜。”
萬湛明瞪大了眼睛，從這簡短的四個字好像察覺到了什麼。
他斟酌道：“現下無人，殿下可否跟我說句實話，我發誓不外傳，”他不自覺嚴肅，“殿下把自己關起來冥想了一天，心裡可也有一絲喜歡葉斬青？”
車內長久地沉默了。
萬湛明搖頭，無聲喟歎，以為自己等不來燮端的回答，正逢茶館掌櫃出門迎客，萬湛明待要舉步進門。
車內響起幾不可聞的一句：
“這個問題我不能細想。”
萬湛明步子一頓，兩眼猝然放光，激動之餘，忍不住替燮端憂傷。
燮端說的是“不能”，而不是“不喜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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