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她忽然想起，有一次陳管家勸她遠離燮端，理由是——
“從前有個異族人，也如你這般對殿下使心眼子，耍手段，先是齜牙咧嘴，後又拒若冰霜，欲拒還迎，欲擒故縱，欲罷不能……”
葉斬青那時還不認識高修，以為陳管家說的異族人是指高修。
假如不是高修，那麼這個曾經在燮端身邊的異族人，會是蕭若嗎？
蕭若這個名字，極有可能是後來改的，他以前叫什麼？
還有，按照挑夫的調查，林歸確係大魏子民，沒去過北周，又怎麼會是北周的攝政王蕭若？
其實這些問題，隻要問一問燮端，便可迎刃而解。
但葉斬青就不。
她在懷疑上林歸的第一時間，把林歸藏回來，自己也不回家，還不告訴燮端她在忙什麼，就是為了證明自己。
這想法很傻。
仿佛她認定了，她隻有證明了自己的能力，才有資格喜歡燮端。
其實她心裡清楚，燮端喜不喜歡她，跟她本事大不大根本沒關係。
不喜歡就是不喜歡。
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喜歡，不是她努力就可以。
經過昨晚，此刻就算她想問，燮端大概也不想見她。
燮端討厭她。
葉斬青抽了幾口冷氣，竭力不去想燮端討厭她。
她把念頭轉回到案子，邊走，邊思索。
冬日的夜少不了風，不知什麼時候，葉斬青身後的風聲似乎變大了。
淩厲殺氣驟然襲向她後心。
葉斬青反身抽刀，一隻蒼老的手卻比她快一倍，力道泰山壓頂般，將她的刀拍回刀鞘。
葉斬青凶戾抬眼，看清之後卻是一愣，下一刻驚喜撲上去，“二師父！”
雪白道袍，仙風道骨，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，笑著接住葉斬青，慈愛拍拍她後背。
“小丫頭長這麼高了，不枉嚴素天天給你肉吃。”
葉斬青聞言，眼圈一紅，多日以來的辛酸、淒苦，此刻仿佛都有了歸宿，緊緊伏在二師父肩膀。
“師父他……”哽咽地說不出話來。
老者歎息，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
葉斬青七歲那年被嚴素收養。
八歲，她想學武功，但她很懂事，知道京都傳授武藝的師父學費貴，故而從不跟嚴素開口。
嚴素自己看出來，問了她，神秘兮兮安慰她：“師父有的是不花錢的辦法，你等一等。”
等什麼，師父卻不肯明說，故意賣關子釣她胃口。逗孩子玩兒使他快樂，逗小葉更是其樂無窮。
過了幾日，葉斬青放學歸來，看見飯桌上多了位仙風道骨的老者，正與師父把酒言歡。
嚴素喝酒，這人喝茶，彼此言歡。
這天的嚴素前所未有的開心，酒沒喝多少人先醉了，呼嚕葉斬青的頭，道：
“來見過齊二先生，即日起，他也是你師父了，你平素怎麼待我，當十倍敬重於他，可能做到？”
葉斬青此前從未聽說，師父還有這樣一位好友。
齊二先生是方外之人，山間隱居，從不入世。卻因為嚴素一句邀請，來到京都，教了葉斬青五年武藝。
這五年，他每天夜裡三更來嚴素家裡跟葉斬青見麵，風雨無阻。
五年後，他就如來時一般，神秘地消失了。
說走就走，招呼也不打一個。
葉斬青舍不得二師父，追問嚴素，二師父去哪了。
嚴素不答，隻一味歎氣，然後瘋狂酗酒。
也就是這一年，先帝病逝，新帝登基，燮端攝政。嚴素遭貶，葉斬青陪著師父一同離京。
她以為自己此生永遠也見不到二師父了。
次日，大年初二，小環山。
奇峰羅列，山霧輕薄。
二師父現今隱居此處，葉斬青半夜隨他上了山。
房門被叩響。
門外立著個小小童子，約莫五六歲年紀，生的冰雪玉潤，手裡拿著一支彈弓玩具，笑嘻嘻拉起葉斬青的手往外走。
高階之上，白衣仙人含笑而立。
他頭發胡須都白了，但麵龐比葉斬青這個年輕人還紅潤，連一絲皺紋也沒有。
十幾年前，葉斬青初見他什麼樣，如今還什麼樣。
葉斬青吐了吐舌頭，調皮上前，“二師父！你如今還有辟穀的習慣嗎？我來做早飯。”
說著拉上小童子，“一起去，教你和麵玩。”
小童子看看師父，得到齊二先生首肯，高興道：“嗯！”
燮端推開了麵前的粥碗。
陳管家在旁目露擔憂，有心勸，卻也知勸了無用。
燮端看著空無一人的對麵。
這些日子，葉斬青隻要在家，早飯必要守著燮端吃。
燮端平時不覺什麼，此刻竟有些不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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