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上繼續睡。
他永遠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,又大又光潔,銀河那麼長。
燮端的身邊是世上最溫暖的地方,站在燮端身邊,看到的天空不一樣。
他永遠也不要再離開燮端。
燮端說要給他起個名字。
他脫口而出,“狗……”
“那不算名字,”燮端道,“小狗也有正經名字,不信你問那個人。”
燮端指著帳篷一角。
少年燮立陽眉眼痞裡痞氣,懷裡抱了條新買的狗,來找燮端嘚瑟。
明明就是想親近燮端,還非要花錢買條狗。
燮立陽聞言抬頭,捂住小白狗耳朵,“不許罵我們小白是狗。”
燮端:“……”
孩童:“……”
燮立陽覷了孩童半天,“你叫小黑好了。”
孩童眼睛一亮。
燮端預感不妙,“先別高興……”
孩童:“小黑!”
燮端瞪了眼燮立陽,低頭耐心對孩童道:“這名字其實……”
“小黑!”
“我跟你說……”
“小黑!”
“……”燮端徹底沒了脾氣,折中道,“叫個‘玄’吧。”
“小黑!”
“玄也是黑的意思。”
孩童頓了頓,“小玄!”
還會舉一反三了。
燮端:“人除了有名,一般也有姓,你跟我姓……”說到這裡,燮端自己也頓住。
孩童還在眼巴巴地瞅著他。
燮端低頭笑道:“蕭玄還是燮玄,選一個。”
孩童不解:“兩個?”
“兩個。”
孩童抉擇困難,“蕭、燮,燮端喜歡?”
角落,燮立陽擼狗的手一頓,也不由抬頭看過來。
“我都不喜歡。”良久,燮端道。
他雖然還是笑著的,但孩童嗅到他心裡濃重的悲傷。
燮端教他說人話,一個字一個字地教。
第一句,“燮立陽你個廢物點心。”
燮立陽聽完臉都綠了,“燮端你特喵的教的是人話?”
燮端開心地笑了,笑完悲傷的氣息便散了。
少年涉世未深,情淺不識恨,總是容易快樂。
燮端身邊的人,開始管孩童叫阿玄。
名是燮端給的就夠了,他不要姓。
燮端養了他九年。
他從一個六七歲的孩童,成長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。
燮端撿他回來時,差不多也是這麼大。
許多人都知道,鎮北軍那年輕的統帥身邊有個天賦異稟的孩子,他聽得懂動物說話,時常召喚狼群隨燮端作戰。
燮端在哪裡,他就在哪裡。
阿玄沒有一天不愉快,除了每年燮端要去蘭都的兩三個月。
他恨那個遠在天邊的皇帝。
每次接到詔書,燮端不管在做什麼,都要立即放下所有事物,回到京都去。
燮端說,那是他的兄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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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玄問,既然是兄長,他為什麼要住那麼遠,你每次都去看他,他怎麼不來看你?
連燮立陽那個廢物點心,還每個月借故找茬來蹭頓飯呢。
你的皇帝哥哥,為什麼不來?
為什麼總是你去?
燮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皇帝不能輕易離京,隻好說因為蘭都遙遠,是個人人向往的好地方,而親情不以距離論短長。
他問燮端:“你也向往嗎?”
燮端默了默,違心地點頭。
第九個年頭,他的皇帝哥哥又一次說想他了。
接到聖旨時,燮端正在教阿玄射箭。
燮端說他還跟往年一樣,去去就回,最多三個月。
燮端走前說,“若我回來時,你能射中靶心,明年我帶你一同去蘭都。”
他說了,他明明說了,他會回來。
結果他再也沒回來。
三個月過去了。
三個月零一天過去了。
三個月零兩天。
三個月零十天。
蘭都多了一位攝政王。
那些人都笑他傻,京都富貴之地,誰願意一輩子呆在邊疆吃沙子。
說狗就是狗,怎能懂得權勢滔天的美妙。
你隻是燮端的一條狗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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