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嶼點了播放。
江方路的聲音不急不慢，帶著一股見過大風大浪的淡然。
“他二姨，你聽我說兩句。當初小嶼出櫃的時候，我什麼心情？氣得心梗，在醫院躺了半個月。後來我想明白了，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路要走。你逼她，她不會改，反而跟你生分。你看我家沛柔，也找了女朋友，兩個人處得好好的，還生了兩個孩子，我跟她媽帶得挺好的。你信我，過段時間你就想開了。”
江嶼盯著那段語音，又聽了一遍。
爸爸情緒穩定，能說出這番話，中間經過了多長的路。
心梗，搶救室，CCU，心外科，三個月複查，半年複查，一年複查。
每一步都是血和淚換來的。
二姨回了，聲音又尖又急：“姐夫！你心可真大！你家沛柔生的是自己的孩子，那能一樣嗎！我家思月找個女的，連孩子都生不了！”
江方路又發了一段語音，這次更慢了，慢到像是在給一個聽不懂話的人解釋。
“他二姨，生不了孩子可以領養，可以試管，辦法多的是。關鍵是孩子幸福。你想想，你是想要一個天天跟你吵架的女兒，還是想要一個雖然不按你的想法生活但過得很好的女兒？”
二姨沉默了大概十幾秒。
然後她又發了一條語音，聲音低了很多，聲音哽咽。
“我就是覺得丟人。親戚朋友問起來，我怎麼說？我說我女兒找了個女的？我這臉往哪放？”
江嶼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。
二姨哪裡覺得丟人？
分明就是在群裡大肆宣揚，生怕親戚不知道。
江方路的語音又來了，這次更短，更乾脆。
“麵子能當飯吃？你丟人丟幾天，就習慣了。我現在在小區遛娃，人家問我這誰家孩子，我說我閨女的，兩個閨女。人家一開始也愣，後來就不愣了。現在都認識我了，見麵叫我江爺爺。”
蘇婉緊跟著發了一條語音，語氣比江方路軟多了。
“你看我家那兩個小的，天天在家裡跑來跑去，熱鬨得很。你要是想帶孩子，思月也可以生的嘛。現在醫學發達，辦法多的是。你生什麼氣呢，孩子過得好就行了。”
二姨沒回蘇婉。
她又發了一條語音，這次是在哭，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“我就想不通，好好的閨女怎麼就成這樣了。是不是我在她小時候沒教好？是不是我對她關心不夠？我想了一晚上沒睡，越想越覺得是我的錯。”
江嶼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，也曾在深夜裡想過同樣的問題。
是不是他錯了？
現在他很肯定的自己選擇，沒有錯。
群裡的消息還在跳動。
大伯母：二妹，你別自責。這不是你的錯。孩子性取向是天生的，跟你沒關係。
二舅：對啊姐，你別想多了。小嶼不也好好的嘛，思月也會好好的。
二姨：可是我就是難受。一想到她以後沒有孩子，老了沒人照顧，我就難受得睡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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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方路又發了一條語音，這次帶了一點笑意。
“你想太多了。我家沛柔生了兩個，我跟她媽帶得累死了，現在覺得沒孩子也挺好的。要不你幫我帶幾天？讓你體驗體驗什麼叫真正的睡不著。”
二姨沒回。
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二姨又發了一條語音，這次哭得更凶了。
“可是我不想讓思月走這條路。這條路太難走了。你們是不知道，外麵那些人會怎麼看她們，怎麼說她們。我不想讓我女兒被人指指點點。”
江方路的語音幾乎是秒回，“路難不難走，看走的人。小嶼跟沈確這三年，我看他們過得挺好。沈確對小嶼沒得說，比很多女婿都好。思月要是真能找到對她好的，你管她是男是女？你跟外人過日子還是跟女兒過日子？”
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，群裡安靜了很久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發語音，沒有人發表情。
消息列表停在江方路最後那句話上，像一個沒有人敢接的話茬。
江嶼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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