頂透過樹葉的間隙露出的幾顆星星。
那些星星離得那麼遠,那麼冷,像是在嘲諷他的渺小和無力。
程敘身上全是血和泥土,意識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反複拉扯。
有一個瞬間,他忽然在想,是不是就這樣死了也沒關係。
反正沒有人會在乎。
等他被救援隊找到,已經是第二天淩晨。
被送進醫院的時候,右腿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,醫生說神經受損嚴重,肌肉組織大量壞死,能保住命已經算是萬幸。
醫生和護士在討論他的病情時,語氣裡滿是惋惜。
十七歲的孩子,本該是最好的年紀,卻要麵臨截肢的風險。
後來經過會診,專家們決定先保守治療,試圖保住這條腿。
石膏打了一層又一層,各種藥物輪流上,但程敘心裡清楚,那些治療的希望不過是醫生們的儘力而為。
他的腿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,即便保住了外形,也隻是擺設般的累贅。
當主治醫生小心翼翼地告訴他這個結果時,程敘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意外。
他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得知自己成為殘廢的少年。
他點了點頭,說“知道了”,然後就轉頭看向窗外。
程敘報了警,告訴警察自己是被推下去的,不是意外失足。
警察來做了筆錄,也去事發地查看過。
但那是深山,沒有監控,沒有目擊者。
推他的人應該是戴了手套,連指紋都提取不到。
警察搖搖頭,勸他接受現實,說這種事情沒有證據很難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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調查不了了之。
但程敘心裡有一個懷疑對象。
住院後,程安然來“探望”過他一次。
從程安然踏進家門的那一天起,程敘就察覺到了他眼底深處那股異樣的情緒。
程安然看他的眼神,帶著一種近乎生理性的厭惡,像是在看一個偷走自己人生的賊。
程敘沒有去解釋任何事。
他沒有告訴程安然,自己這十二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。
因為他不在乎程安然怎麼想,他隻想過自己的日子,安安靜靜的,不去打擾任何人,也不被任何人打擾。
但程安然顯然不這麼想。
那是一個下午,程安然推門進來的時候,臉上帶著關心,但演技拙劣。
他說了些客套虛假的話,程敘沒有搭理他。
程安然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目光在程敘的右腿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後他彎了彎嘴角,像是終於裝不下去了,語氣裡壓不住幸災樂禍的意味:“聽醫生說,這條腿算是廢了?嘖,真是可惜啊,你可要好好養著。”
程敘沒有回應,餘光瞄到了他腳上。
那雙鞋。
白色底色,紅色限量款標誌。
和他在墜崖瞬間、倉促回頭時瞥見的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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