疊床在沙發旁邊支開，祁朔又出去了一趟，從車裡拿了一條備用的薄被和一個枕頭回來，仔仔細細地幫宋知榆鋪好。
他站在床邊，抬手壓了壓床墊，確認軟硬適中；然後把枕頭拍鬆了放在床頭，轉頭對宋知榆叮囑道：“晚上空調溫度別調太低，被子蓋好，別踢被子，要是有任何事就給我打電話，我手機不關機，明天早上我帶早飯過來，你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，什麼都行。”宋知榆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去洗漱了，回答得敷衍極了。
“別睡太晚，別——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！”宋知榆把他往門口推，“朔哥你好囉嗦，快回去吧，路上開車小心。”
祁朔被他推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歎了口氣，揉了揉他的頭發，轉身走了。
宋知榆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，換了一身寬鬆的睡衣，整個人帶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。
他掀開被子鑽進折疊床，側過身，正好和病床上的程敘麵對麵。
“小敘，你困了嗎？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柔軟
“還好。”
程敘輕聲回答，兩張床挨得很近，中間隻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，他可以看到爸爸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。
“那我們聊會兒天吧。”宋知榆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。
話題天馬行空，一會兒是新聞裡看到的奇葩事件，一會兒是綜藝節目裡的搞笑片段，一會兒又跳到了各自喜歡的事物上。
宋知榆說自己小時候特別討厭吃香菜，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喜歡上了。
又說自己小時候很怕打雷，每次打雷都要跑到他哥房間裡睡覺。
還說祁朔第一次來他家的那天板著一張臉特別嚇人，他以為他哥給他找了個黑社會當保鏢。
程敘安安靜靜地聽著，偶爾回應一兩句。
他其實沒有什麼有趣的經曆可以分享。
在程家的那十六年裡，他的生活是灰色的、規整的、沒有波瀾的。
沒有人在意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，也沒有人會和他這樣漫無邊際地聊天。
但聽宋知榆講這些事情的時候，他覺得自己好像也在跟著一起經曆。
那些瑣碎平凡、不起眼的小事，從宋知榆嘴裡說出來都變得鮮活有趣。
程敘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看，舍不得錯過任何一個表情的變化。
從這個角度看過去，宋知榆側躺著，半邊臉陷在枕頭裡，臉頰被壓出一點軟軟的弧度。
他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被子的表麵，聲音柔軟而清朗。
他在心裡默默想著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。
這是他的爸爸。
是他的。
宋知榆說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發現對麵安靜了很久。
他停下話頭，轉頭去看，卻發現程敘正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，目光專注而認真，像是在看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。
他心裡湧上一股柔軟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尖上輕輕化開了，暖融融的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宋知榆彎了彎嘴角，聲音比剛才又輕柔了幾分：“怎麼，睡不著嗎？”
程敘沉默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，聲音裡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含混：“有一點。”
宋知榆想了想，正要開口問他需不需要唱個安眠曲，程敘忽然又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，很小心，像是一隻在試探著伸出觸角的小蝸牛。
“爸爸……你可以陪我睡覺嗎？”
宋知榆愣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程敘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小心翼翼地藏著的期盼和忐忑。
期盼他答應，又害怕被他拒絕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宋知榆的心裡酸酸脹脹的，語氣篤定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程敘聞言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，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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