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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博死死盯著王耀。
過了許久，他臉上的憤怒一點點消失。
原本繃緊的身體也放鬆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王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。”
王耀收回手，饒有興致地道：“說。”
高博轉過身，重新看向餘卿卿的墳墓。
“很多年前，有一個小男孩。”
“跟大多數普通家庭一樣，父親賺錢養家，母親是全職主婦，雖然沒什麼錢，但日子也還能過得下去。”
“父親每天下班以後，都會給他帶點吃的回來，嗯，最便宜的小布丁是男孩最喜歡的零食。”
“家裡有一台二手彩色電視，父親回來後，全家人會一起看小男孩喜歡看的天線寶寶。”
“說來也可笑，母親沒什麼文化，卻總喜歡買彩票，也不知道聽了誰的，竟然認為天線寶寶暗合彩票中獎規律，所以那個母親才是家裡看的最認真的那個。”
高博說是可笑，臉色卻沒什麼表情。
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。
“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，可有一天父親被人抓走了，那會兒不像後來，智能手機都沒有，大家娛樂方式有限，這種事情傳得飛快。”
“人們罵那父親是畜生，罵小男孩是畜生的兒子。”
高博忽然停下，看著王耀的眼睛說道：“相信我，一個十歲的男孩，懂得並不少！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，隻把那些人的臉記下，發誓有一天要罵回去。”
王耀站在旁邊，沒有打斷。
高博繼續說道：“後來男孩才知道，父親在別人家裡做保姆的時候，侵犯了一個八歲的小女孩。”
“小男孩和母親都不相信一向正直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，本來還在托關係想找人，可父親的自殺宣布這一切都是真的。”
高博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都說他死得好。”
“就連小男孩也恨他，可不管他怎麼恨，那個男人終究是他的父親。”
王耀開口道：“所以小男孩決心報複？學越王臥薪嘗膽？”
高博轉頭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：
“小男孩隻覺得羞愧，人性本善，加上父母、老師的引導，小男孩還是有最基本的是非觀的，他覺得父親的死怪不了別人。”
高博舔了舔嘴唇，臉色看不出是惋惜還是疑惑。
“正常的故事發展到這裡就該結束了，可惜這個故事是真實的。”
“男人的自殺並沒有讓這個故事結束，對小男孩來說，甚至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每次小男孩出門都會被指指點點，那是毫不掩飾的惡意。”
“對了，說到這裡，王先生知道網暴嗎？”高博忽然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。
王耀挑了挑眉，大家都是信息化時代過來的，誰能不知道這個。
高博笑了起來：“我曾問過很多人，說如果你經曆網暴，覺得自己能不能扛得住，所有人的回答都是能扛住，相信王先生也不例外。”
王耀不置可否。
“大家覺得能扛得住，是因為他們以為網暴隻會發生在網絡裡，隻要把手機一關，就萬事大吉啊，然後看著那些人氣急敗壞罵自己又無可奈何的樣子，心裡甚至會暗爽。”
“所有覺得能扛得住的人，都太低估網民的素質了，網暴到了最後，一定會影響到現實裡的。”
“小男孩就是，出門玩自然是不可能了，人們那種厭惡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，他們自認為十歲的小男孩看不出來。”
“可不玩就不玩吧，但學還是要上的，書桌上的被刻下辱罵的字，餐盒裡被拉泡尿......小男孩扛不住了，他求著母親搬走。”
講到這裡，高博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可家沒什麼錢，母親也隻好出去打工，本想著靠這樣攢點錢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。”
“可誰會要一個強奸犯的女人呢？本身女人就沒文化，又不是不可替代。”
“女人沒了辦法，隻好去乾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兒，累點臟點也就算了，錢還沒多少。”
高博繼續說道：“小男孩不會理解這些，他隻會一遍遍的催促母親趕緊搬家，一遍一遍的問到底攢了多少錢。”
“小男孩當然不會知道，他的母親在外麵受到的欺負是他的十倍！”
“終於，小男孩的母親扛不住了，她也自殺了。”
高博說到這裡，突然停了下來。
墳地周圍十分安靜。
一陣風吹過，帶起一點灰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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