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回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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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後，林建國在客廳裡看新聞，周蕙織著一件小毛衣，林星月趴在茶幾上畫了一會兒畫。
電視裡播著什麼抗旱救災的新聞，林建國看得認真，偶爾跟周蕙聊兩句。林星月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狗，又畫了一顆星星，然後在星星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——筆畫歪歪扭扭的，“星”字的“生”寫得像一隻螃蟹。
“星星，九點了，該睡覺了。”周蕙放下毛衣，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畫，“喲，畫得不錯，明天掛冰箱上。”
林星月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。她一個二十多歲的人，畫了隻四不像的狗，居然被誇“不錯”。
不過說實話，她上輩子畫得也不怎麼樣。
“媽媽晚安，爸爸晚安。”她乖乖地跟父母道了晚安，抱著那幅畫，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房間。
關上門，換好睡衣，鑽進被窩。
周蕙過了一會兒來幫她關了燈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：“晚安，星星。”
“晚安，媽媽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房間裡暗了下來，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林星月躺在被窩裡，翻了個身，又翻了個身。
睡不著。
倒不是因為不困，而是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，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，纏在一起，理不清。
她盯著天花板，開始回憶這幾天發生的事。
第一天醒來的那個早上，她看到自己那雙胖乎乎的小手，差點沒從床上滾下去。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接受這個事實——她穿越了，從二十三歲的躺平廢物，變成了六歲的小豆丁。
那時候她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：既然重來了，一定要當一條快樂的鹹魚。不要再卷了，不要再為了生存拚死拚活，不要再做那個……
她頓了一下。
不要再做那個，沒有家的孩子。
林星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半張臉。
前兩天的記憶其實有點模糊。那時候她還沒完全適應這具小小的身體，走路都時不時絆一下，吃飯拿不穩筷子，說話的聲音軟得她自己都起雞皮疙瘩。她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個叫“林星月”的小女孩的生活，總覺得不真實，像是在演一場戲，隨時都可能醒過來。
可是今天不一樣了。
今天她去上學了。
她坐在一年級的教室裡，周圍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六歲小孩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搶橡皮。黑板上寫著拚音字母，窗外的操場上有人在跑鬨。她站在講台上做自我介紹，說“不管在哪裡，都能看到星星和月亮”——說完的那一瞬間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她不是在做夢。
她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，開始了另一種人生。
一種有爸爸、有媽媽、有家的……完整的人生。
林星月的眼睛突然有點發酸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有洗衣粉的味道，乾淨的、淡淡的，是周蕙今天剛換過的。被子也是新曬過的，蓬鬆柔軟，裹在身上像一團溫暖的雲。
上輩子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
她是一個孤兒。
從她記事起，就在福利院裡。不知道父母是誰，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，不知道“家”是什麼感覺。福利院的阿姨說她是被放在門口的紙箱裡發現的，裹著一條舊毯子，連張紙條都沒有。
她在福利院長大。
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統一發的，沒有“自己的”東西。過年的時候別的孩子會被親戚接走，她就一個人坐在床邊，聽著窗外的鞭炮聲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十八歲那年，她成年了，從福利院搬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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