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早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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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窗簾沒拉嚴實，一道金燦燦的光線正好落在她眼皮上，暖洋洋的。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小短手小短腿在被窩裡抻開，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。
她愣了一秒，看了一眼自己胖乎乎的手指，然後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，是那種真真切切的、帶著點傻氣的、發自心底的笑。
昨天想通了之後，她整個人都輕了。
上輩子那些孤獨的、沒有回應的、拚命用笑來掩飾的日子，像一塊壓在心裡很久很久的石頭，被她小心翼翼地搬了起來，放在了身後。不是忘了，而是——不再讓它壓著自己了。
她現在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，有爸爸有媽媽，有粉色的床單和洗衣粉味道的枕頭。
這就夠了。
“星星——起床啦！今天想吃什麼早飯呀？”周蕙的聲音從廚房傳來，帶著鍋鏟碰撞的聲響。
林星月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，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進廚房。
周蕙正站在灶台前煎雞蛋，圍裙係在腰上，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。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的側臉上，有一種暖融融的好看。
林星月看著她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柔軟。
她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畫麵。沒有人給她做早飯，沒有人問她“今天想吃什麼”。她每天早上都是在鬨鐘的催促聲中匆匆忙忙地爬起來，冰箱裡有什麼就吃什麼，沒有就算了。
“媽媽——”她拉長了聲音，扒著廚房的門框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想吃小籠包！還有豆漿！還有油條！還有——還有那個，那個圓圓的，裡麵有豆沙的！”
“燒餅？”周蕙笑著問。
“對！燒餅！豆沙燒餅！”林星月用力點頭，雙馬尾跟著一甩一甩的。
周蕙被她這一連串的點菜逗笑了，用鍋鏟點了點她的鼻尖：“這麼多，你吃得完嗎？小籠包、豆漿、油條、豆沙燒餅——你這小肚子能裝下多少？”
林星月低頭看了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，理直氣壯地說：“能吃下！我餓了！”
“你哪回不是吃兩口就說飽了？”周蕙笑著搖頭，“行了行了，路上給你買，別耽誤我煎雞蛋。快去洗臉刷牙，你爸一會兒送你去學校。”
林星月“哦”了一聲，乖乖跑去洗臉。
她對著鏡子認認真真地刷了牙，又用毛巾把臉擦得乾乾淨淨。鏡子裡的六歲小女孩臉蛋圓圓的，眼睛大大的，雙馬尾紮得有點歪——是周蕙早上隨手紮的，但她覺得好看極了。
出門的時候，林建國騎著那輛半舊的自行車，前麵橫梁上安了一個小座椅，是專門給她裝的。林星月坐在上麵，兩隻手扶著車把，風吹在臉上，帶著秋天早晨特有的清涼。
“爸爸，我的早飯呢？”她回頭問。
林建國笑著指了指車筐裡的塑料袋：“你媽讓路上給你買。想吃什麼？麵包還是餅乾？”
林星月想了想那長長的“小籠包豆漿油條豆沙燒餅”清單，再看看路邊那個小小的雜貨店，很識時務地說：“麵包！牛奶！”
周蕙說的沒錯，她那點小肚子，確實裝不下太多。
林建國給她買了一個夾心麵包和一盒純牛奶。麵包是那種最普通的軟麵包，中間有一層薄薄的草莓果醬，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。牛奶是玻璃瓶的，還帶著溫熱的溫度——老板特意熱了一下。
林星月坐在自行車上，一邊吃麵包一邊看風景。
燕子崗的早晨很安靜，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泛黃，偶爾有一兩聲雞叫從遠處的院子裡傳出來。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，還有誰家在燒柴火的煙熏味。
她吃得津津有味，但吃著吃著就發現了問題。
這個麵包，比她想象的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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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小肚子，比她想象的小。
“爸爸，我吃不下了。”她舉著還剩一大半的麵包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林建國回頭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沒事，拿回去慢慢吃。先放書包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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