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會好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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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推開門的時候，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，周蕙在旁邊的椅子上織毛衣——那件小毛衣已經織了大半，淺粉色的，領口處織了一排小花瓣。電視開著，聲音調得很低，播著什麼天氣預報。
“回來啦？”周蕙放下毛衣針，朝她招手，“玩得開心嗎？”
“開心。”林星月換好鞋，噠噠噠跑過去，一屁股坐進沙發裡，靠在林建國身上，“爸爸，你吃排骨了嗎？媽媽給我留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。”
林建國放下報紙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：“吃了吃了，你媽特意給你留的，我們都沒舍得動。”
林星月嘿嘿笑了兩聲，從茶幾上抓起一個橘子，剝開來吃。
“胡雪她們沒欺負你吧？”周蕙問，語氣裡帶著當媽的那種不放心。
“沒有！媽媽你想多了。”林星月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趙小蝶還摘了好多花送我，王大壯還給我們分糖了。”
“喲，王大壯還分糖了？”林建國笑嗬嗬的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，“我閨女就是招人喜歡。”
周蕙也被逗笑了，拿毛衣針點了點林建國的胳膊：“你呀，就寵她吧。”
一家三口在客廳裡說說笑笑，林星月窩在沙發上，把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完，手指上沾滿了橘子皮的汁水，黏糊糊的。周蕙遞了張紙巾過來，她接過去仔仔細細地擦乾淨，又縮回沙發裡，把腳翹在林建國的腿上。
她喜歡這種感覺。
上輩子從來沒有過的感覺——坐在沙發上，旁邊是爸爸媽媽，電視裡放著天氣預報，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瓜子。沒有什麼大事發生，沒有什麼值得慶祝，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星期五的晚上。
可是她覺得，這樣的普普通通，比上輩子所有的“熱鬨”都讓她安心。
那些年她跟一群人唱歌、吃飯、逛街，笑得越大聲，心裡越空。現在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，聽周蕙和林建國聊家常，心裡卻是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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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了，”林建國把聲音壓低了一點，“隔壁今晚好像又鬨了。”
周蕙織毛衣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又鬨了？我下午沒聽到動靜啊。”
“下午沒有，是晚上你做飯那會兒。”林建國歎了口氣，“我下樓倒垃圾的時候聽到的，摔東西的聲音，悶悶的，不知道又砸了什麼。”
林星月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，但她沒有抬頭，繼續把橘子瓣往嘴裡送。
“造孽啊，”周蕙搖了搖頭，“我聽說，沈母剛嫁過來那會兒，田軍不是這樣的。逢年過節還給鄰居送點東西，路上碰見了也客客氣氣的。”
“喝酒喝壞的。”林建國說，“酒癮上來，六親不認。再加上賭，欠了一屁股債，家裡能賣的都賣得差不多了。”
林星月沒有說話。她把橘子瓣一瓣一瓣地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，眼睛盯著茶幾上的花紋，耳朵卻豎得直直的。
“沈母當年也是個大學生呢，”周蕙壓低了聲音，“整個燕子崗幾十年也就出過她一個。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想的，大著肚子嫁到了這個地方。”
林建國搖了搖頭：“誰也不知道內情。沈母從來不提，誰問都不說。反正來了之後就住下了，再也沒離開過。”
“田軍一開始對她們母子還算可以，”周蕙說，“我聽鎮上的老人講，沈淵小時候，田軍還抱著他去鎮上買過糖葫蘆。那時候他還有點笑模樣。”
林星月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後來就不行了，”周蕙繼續說，手裡的毛衣針一上一下地動著，“先是喝酒，喝了酒就鬨。後來又開始賭，小賣部也開不下去了，家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，隻有毛衣針碰撞的細微聲響。
“沈淵那隻眼睛……”周蕙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聽說是三歲那年，田軍喝醉了，摔東西的時候沒砸準，砸在了孩子臉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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