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嗯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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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中午，林星月端著飯盒走向教學樓背後的時候，沈淵已經在了。
他蹲在昨天的位置，膝蓋上放著那個舊搪瓷飯盒，但沒有打開。他低著頭，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——聽到腳步聲，他沒有抬頭，但手指停了下來。
林星月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，打開飯盒。
“今天學校炒了土豆絲，放了醋，酸溜溜的可好吃了。”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飯盒裡撥出一半，放進沈淵的飯盒裡，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遍。
沈淵看著那些土豆絲，嘴唇動了動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麼。
“什麼？”林星月沒聽清。
“……不用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劉海的縫隙裡擠出來。
“什麼不用？說了我吃不完。”林星月已經開始吃飯了，嚼得咯吱咯吱響。
沈淵沒有再說話。他端起飯盒，夾了一筷子土豆絲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。
兩個人並排蹲在牆角裡，隔著一臂的距離。風從樓縫裡鑽進來，把地上幾片枯葉吹得打了個旋。
吃了一會兒，林星月又提起了那個話題。
“沈淵，明天開始，我們去食堂吃吧。這裡太冷了，你看你的手都凍紅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，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沈淵的筷子停住了。
他沒有抬頭。但林星月看到他的肩膀微微一縮——不是冷的那種縮，是一種更深的、從心裡麵湧上來的退縮。像一個被燙傷過的人，遠遠看到火苗就會下意識地往後躲。
“食堂有熱湯，”林星月繼續說，“周一到周五每天都不一樣，周一是西紅柿蛋湯，周二是紫菜湯，周三……而且大家一起吃，多熱鬨啊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後，沈淵很輕很輕地搖了一下頭。
不是昨天那種幾乎看不見的微動，而是一個確確實實的、拒絕的搖頭。他的手指開始發抖——不是輕微的顫，而是連筷子都快要握不住的抖，指尖泛白，指節咯咯作響。
“為什麼？”林星月放下筷子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沈淵低著頭，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她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能看到他的下顎繃得很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像是在拚命忍著什麼。
“你不想去食堂嗎？”她問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星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很小的、沙啞的聲音。
“想。”
那個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、讓人心疼的澀。
想。他想去。他比任何人都想去那個有熱湯、有燈光、有人聲的地方。更想和林星月一起去食堂吃飯，他不想林星月每天中午和他一起蹲在這個陰冷的角落裡，對著發黴的牆壁和枯葉吃飯。他想讓星星坐在陽光底下，想聽到周圍有人說笑，想讓自己看起來和所有人一樣。這樣才能和星星一起……
可是他說“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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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看著他那雙發抖的手，看著他縮起來的肩膀，看著他整個人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動物——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不是不想去。
他是在害怕什麼。
至於具體怕什麼——她不知道。也許是怕食堂裡的人太多，也許是怕別人看到他吃飯的樣子，也許是怕那些她還沒見過的、藏在暗處的什麼東西。她不知道，但她看出來了：他的害怕是真的，大到讓他寧願蹲在這裡吃冷飯，也不願意走進那扇門。
林星月把飯盒放在地上，轉過身，麵朝他。
“沈淵，你看著我。”
他不動。
“你看著我。”
過了很久，他慢慢地轉過臉來。劉海遮著左眼，右眼紅紅的，但沒有眼淚。那隻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很久、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。
林星月看著那隻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你現在有朋友了。”
沈淵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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