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你不開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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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星月這一夜沒怎麼睡好，一直反複的在做夢。
早上起來，她用冷水拍了拍臉，拍了好幾遍。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太像平時的林星月——眼睛小了，臉白了，嘴唇乾得起皮，嘴角那兩個小梨渦不見了，像兩隻飛走了的蝴蝶。她把馬尾辮紮好，拉得緊了一點，緊到頭皮有點繃。疼一下，人就清醒一點。
廚房裡，周蕙已經在忙活了。小米粥的香味從鍋裡飄出來，灶台上切好的蔥花綠瑩瑩的，案板上放著幾個雞蛋，圓滾滾的，排成一排。
“媽，今天我來做餅。”林星月係上圍裙，從櫃子裡拿出麵粉。周蕙看了她一眼，張了張嘴，沒說什麼，把案板讓給她，自己去盛粥了。麵粉、水、雞蛋、蔥花，攪成糊。今天的糊比昨天稀了一點，倒進鍋裡的時候攤得太開，邊緣薄得像紙，一下子就焦了。她用鏟子翻了翻，碎成了好幾塊，盛出來放在碟子裡，看了看，倒進了垃圾桶。第二個好了一些，第三個比第二個好一點。
周蕙站在旁邊喝粥，沒有指導，沒有幫忙。她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女兒把一張一張形狀不規則的蔥花餅從鍋裡鏟出來，疊在一起，用毛巾包好，塞進書包裡。餅越做越好了。第一個碎了，第二個焦了，第三個不碎不焦但厚薄不均，到了第五個，已經像模像樣了——金黃的，蔥綠的，圓圓的，邊緣有一圈焦脆的邊，聞起來很香。
“星星，”周蕙放下碗，走過來，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？”
林星月把最後一張餅鏟出來，關火，摘下圍裙。“沒事，媽。”她笑了笑，笑得不太自然，嘴角彎了，但眼睛沒彎。“我去上學了。”
她背上書包，走到門口，換了鞋。周蕙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粥，看著女兒打開門，走出去，門關上了。
沈淵已經在巷口了。他站在那棵梧桐樹下，背著那個藏藍色的舊書包。冬天的晨風把他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，露出灰色的左眼。他沒有看她來的方向——他低著頭，在看地上什麼東西，也許是一片落葉，也許是一隻螞蟻，也許什麼都沒看，隻是在等。
林星月走過去，在他麵前停下來。沈淵抬起頭，右眼裡映出她的臉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聲音有點啞，她清了清嗓子。
沈淵看了她一眼，然後皺了皺眉。不是那種生氣的皺眉，是很輕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、好像在確認什麼的皺眉。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臉，又移回她的眼睛。林星月知道他在看什麼——他在看她眼下的烏青，看她腫了的眼皮，看她那張沒睡好的臉。
“沒睡好。”她說，搶在他問之前回答了。
沈淵沒有說“為什麼”，沒有說“怎麼了”，沒有說話。他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一個東西，遞給她。是一顆糖。橘子味的，糖紙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橘色光。
林星月接過糖，攥在手心裡。糖是硬的，涼涼的，棱角硌著掌心的肉，有一點疼。她把糖塞進口袋裡，沒有剝開。現在不想吃甜的，現在嘴裡是苦的，吃什麼都是苦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口，走進燕子崗灰蒙蒙的晨光裡。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頭頂交錯，像一張張開的網，網住了灰白色的天空。林星月走在他左邊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。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一樣，和這六年來的每一天一樣。什麼都是一樣的。路是一樣的，樹是一樣的，走在她左邊的人是一樣的。
但林星月看他的目光不一樣了。
她在看他。不是平時那種隨便看一眼的“看”，是認真的、仔細的、像第一次認識一個人一樣的“看”。看他走路的姿勢——步子不快不慢，左腳先邁，右腳跟上，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大。看他側臉的線條——下頜繃著，嘴唇抿著，鼻梁挺挺的，碎發被風吹起來的時候會露出那隻灰色的眼睛。
反派。這兩個字又冒了出來，像一根刺，紮在她的腦子裡，拔不掉。她使勁眨了一下眼，把這兩個字壓下去。他是沈淵，不是反派。他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一一樣，和這六年來每一天都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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